被特许权改变的烟草市场
伊朗烟草抗议运动,是1891年兴起、延续至1892年初的反烟草垄断行动。当时伊朗由卡扎尔王朝统治。争议不是通常意义的公共卫生禁烟,而是纳赛尔丁沙阿在1890年授予英国人塔尔博特、随后转入公司经营的烟草特许权。
特许期限为五十年。波斯帝国烟草公司的招股书把目标写为垄断波斯境内所产烟草的收购、销售与加工,并规定向政府支付每年一万五千英镑及按约计算的利润份额。它不是英国政府直接取得对伊朗的统治权,但经营安排会深入种植、流通和交易。
招股书列举了种植者登记、商人领照、烟草运输须经公司许可,以及政府惩处违反规定者等措施。这些条款显示,所谓商业特许不仅涉及出口利润,也要借助国家权力改变本地商人与生产者的活动方式。文件宣称的高额收益属于筹资宣传和预测,不能当作公司已经赚取的收入。
从商人请愿到禁烟抵制
德黑兰烟草商于1891年2月准备请愿,设拉子、大不里士、马什哈德、伊斯法罕等地随后加入抗议。原来掌握大量烟草批发与出口业务的大商人面临直接损失,他们与宗教学者共同推动抵制,而不是被动等待宗教命令。
1891年末,商人和宗教学者向米尔扎·哈桑·设拉子寻求禁烟裁断,禁令使日常吸烟成为是否接受特许权的政治选择,影响甚至进入宫廷。商贸网络、宗教权威与消费者的停止使用,因而可以在不同城市形成相互支援的压力。
研究商人阶层的历史学者吉尔巴尔特别强调大商人的组织作用。与之相比,美国驻德黑兰外交官比尔的同时代报告更突出宗教学者突然显示出的政治力量。两种叙述各有观察重点,运动并不能简单归结为某一个阶层独自发动。
有限退让未能结束冲突
比尔1892年1月11日的报告记述,王室起初废除了国内销售垄断,却仍保留出口垄断,试图以部分让步恢复吸烟。随后,一名有威望的宗教学者拒绝按国王要求宣布可以恢复吸烟,被命令离境,学生与市民聚集,德黑兰商店和巴扎关闭。
报告又记述人群向王宫移动、卫队开火及人员死亡,并说宗教学者在交涉中提出补偿死者家属、赦免参与者和取消全部垄断三项要求。沙阿最终接受撤销国内贸易及出口垄断,1892年初的撤约因此不同于此前仅取消内部经营权的退让。
比尔使用了把抗议者视作狂热人群的外交观察语言,他对现场动机和群众言论的描述不宜等同于全体参与者的自述。但这封及时报告清楚呈现了两层变化:单项商业让步没有平息抗议,王室随后被迫接受更彻底的撤约要求。
参考:[3]
撤约的胜利与财政代价
撤销特许权并不意味着公司自动放弃赔偿。1892年5月23日,英国外交次官洛瑟在下议院确认,波斯政府同意支付五十万英镑补偿。他解释,公司原先要求依合同仲裁,英国政府则参与促成和解。议员拉布谢尔等人质疑赔偿及公司的开支,政府为这些费用辩护;质询中的指控与政府答复不是已经一致认定的事实。
运动的直接成果,是迫使君主撤回一项获得其承诺支持的外国商业垄断,表明商人、宗教权威及城市群众联合行动可以影响王室决策。但特许权取消、经济损失结算和政治制度变革是不同事情:赔偿仍由国家承担,卡扎尔君主制也继续存在。比尔把交涉力量比作突然出现的议会,只是外交报告中的比喻,并非1892年已经成立了宪政议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