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经验与多种章段
清少纳言侍奉一条天皇的皇后定子,《枕草子》由约三百个章段构成,是平安时代宫廷女性文学的重要作品。它与紫式部的《源氏物语》同属这一文化环境,却不是同一部书,也不宜沿主人公经历概括为一条完整故事线。作者的观察、回忆和判断,比事件从头到尾的发展更能统摄阅读。
书中常见三种相互交织的写法:类聚章段按某一主题或感受列举事物;日记性章段叙写宫廷生活及个人经历;随想、议论章段则判断什么有趣、合宜或令人不快。这些名称帮助辨认表达方式,却不是原书始终清楚分隔的三大篇章。章段之间的跳转与并置,本身就是作品的特色。
四季不是中性的清单
著名的“春はあけぼの”一段,把春配以黎明、夏配以夜晚、秋配以黄昏、冬配以清晨。它并非只说四季各有美景:春写山际渐亮与细云,夏既写明月,也写暗夜中一两只微光闪动的萤火虫;秋由归鸟、远雁转入风声虫声,观察由视觉移向听觉。
冬段写寒冷中急忙生火、送炭的情景,又在日暖后以火盆灰白而兴味消退作结。同一事物是否动人,取决于时刻、气温与人的活动。因而,这段文字既列举景物,也表达清少纳言的选择和评判,不能读成没有主体的自然知识。坂东智子的研究据此强调,理解其文学价值须回到具体措辞,而非仅背诵“四季之美”的标签。
记忆也经过取舍
日记性文字不等于逐日登记。九州大学今西祐一郎在传本解说中举出正月入寺的一段:寒冷、积雪与结冰使作者感到有趣,阴雨气象却不受欢迎;住寺期间,近处突然吹起法螺贝又令人吃惊。这些细部把参诣活动转化为身体感受与情绪变化,而不是一份寺院事务记录。
宫廷回忆同样具有选择性。坂东讨论相关研究时指出,赞美定子及其周围人物之美,是理解部分记事的重要线索。由此阅读《枕草子》,应注意作者看重什么、略去什么,不能因其中保留许多生活细节,就把全书当作对平安社会各阶层同等全面的写照。
传本改变阅读面貌
现存文本主要分为三卷本、能因本、前田家本和堺本。前两类将随笔与日记性章段杂编,后两类则呈现按类别重新编排的形态。差别不只在段落编号:前述入寺记事,江户时代流行的能因本系统写作初濑,现代常用三卷本则作清水,连读者想象中的地点也会不同。
江户初期能因本系统经过古活字本、刻本及《枕草子春曙抄》等注释传播;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三卷本成为许多现代校注本的重要底本。国学院大学所藏1649年刻本还显示能因本文字经三卷本校订的情况。因此,引用作品宜交代传本和段首,而不能假定所有版本的章数、顺序与文字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