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真菌进入热带森林
埃德雷德·约翰·亨利·科纳(E. J. H. Corner,1906—1996)是英国植物学家和真菌学家,曾在新加坡植物园工作,后来任剑桥大学热带植物学教授。他研究真菌,也研究种子植物;把他的经历概括为彻底放弃真菌学、转行研究树木,并不准确。
1929年,科纳到新加坡任植物园助理园长,原先受聘的专业是真菌学。当地真菌在一年中的特定季节集中出现,其他时段则为调查树木留下空间。他由此走入柔佛森林,逐渐把分类观察、摄影与自然保护联系起来。这种研究扩展来自长期野外工作,而非一次突然改变方向。
让树木成为可以辨识的对象
1940年出版的两卷本《马来亚路旁树木》,积累了科纳约十年的观察,描述约950种原生或引入的树木,并配有图画和照片。它面向可在村落、道路附近见到的树木,使自然史知识不只留在标本室。其价值在于对活植物的连续记录,不能因影响持久,就把早期分类和名称视为今日仍然全部适用。
取到高大树冠上的枝叶本身也是技术难题。科纳曾训练猪尾猕猴采集植物,减少为了取样而砍倒整株树的需要。新加坡植物园保存的照片记录了这种做法;2023年展览说明同时明确指出,今天已不接受以这种方式役使猴子。历史方法的实用性与后来对动物使用的判断,应分开叙述。
沿河流变化阅读植被
在柔佛实里里河的调查中,科纳关注的不只是有哪些树,还包括植物群落沿河道怎样更替。河口与上游的盐度、潮汐、沉积、光照和河道条件不同,沿岸优势植物也形成不同带状组合。照片与标本相互补充,使森林不只是物种名单,而成为有位置和环境联系的景观。
例如,他以无忧花属树木占优势的石质溪流,区分出一类河岸群落;另一些照片记录淡水潮汐区高岸上的优势树木。1929至1941年间的调查成果,经过数十年才汇入1978年的《南柔佛与新加坡淡水沼泽林》。观察年代与出版年代相隔甚远,正说明这部书保存了后来已大量改变的森林面貌。
战时保存工作与史料分歧
1942至1945年日军占领新加坡期间,科纳在日方管理下参与保存植物园、博物馆及其资料收藏,也因此遭部分英国同胞指责。他在1981年回忆录《侯爵》中讲述这段经历,但回忆录不能自动等同于所有细节均获独立证实。
马伯利2000年的研究引出田中馆秀三1942年报刊记述,其中保存了总督托马斯请求保护文化科学收藏、使用科纳协助工作的信件内容。这为那项具体授权提供了同时代旁证,却不意味着战时叙事全部获得验证。泰勒2019年又指出,霍尔特姆曾质疑科纳的部分说法,某些受炮击破坏的描述也与战后航拍不合。保存收藏是多人参与的工作,不能压缩成一个无争议的个人英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