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合写计划到四月出版

1880年4月,居伊·德·莫泊桑的《羊脂球》随小说合集《梅塘之夜》在巴黎由夏庞蒂埃出版社问世。合集汇集埃米尔·左拉、莫泊桑、于斯曼、塞阿尔、埃尼克和阿莱克西六人的战争故事。《羊脂球》排在左拉的《磨坊之役》之后,以普法战争中被占领的诺曼底为背景,把旅途上的饥饿、恐惧和利益计算写成一场道德考验。

莫泊桑写作时在法国公共教育部任职,公务挤占了文学工作的时间。1879年12月2日,他给福楼拜的信中说,正在努力写关于鲁昂人和战争的小说。1880年1月底,作品已经排出校样,他才把校样寄请福楼拜阅读,并说明整本合集已经排版,修改字数受到限制。

福楼拜2月1日回信提出几处措辞意见。伊万·勒克莱尔比较存世手稿与印本,发现莫泊桑随后删去一处关于枪械的粗鄙比喻,并调整两处身体描写。作品由手稿进入校样、经局部修订再结集发行的过程,留下了师友讨论文字的具体痕迹。

参考:[1] [2] [3]

十名乘客与一篮食物

小说先写法军败退和普军进入鲁昂,随后让十名乘客登上一辆公共马车。他们准备经陆路到迪耶普,再乘船前往仍由法军控制的勒阿弗尔。雪使道路难行,车里的人逐渐饥饿,原有的身份距离也受到考验。

三对夫妇分别来自酒商、棉纺业主和贵族家庭;此外还有两名修女、自称民主派的科尔尼代,以及绰号“羊脂球”的妓女伊丽莎白·鲁塞。乘客先因她的身份流露鄙夷,只有她带足了食品。她打开装着鸡肉、肉酱、水果和葡萄酒的篮子,向同车的人分食。

食物暂时改变了交往方式。饥饿的人逐一接受邀请,原先排斥她的体面乘客也与她说起话来。莫泊桑把阶层关系落实在座位、衣着、称呼和进食动作中:一篮食物使他们相互接近,却也让后来的背弃有了清楚的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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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里的共同施压

马车在托特的商业旅馆停留,一名普鲁士军官要求羊脂球与他发生性关系,并以扣住全车旅客相要挟。她坚决拒绝,其他人最初也表示愤怒。等待拖长后,酒商与有产乘客逐渐把出不去的责任转向她,认为她应当用自己的身体换取大家离开。

他们先商量让军官单独扣留她,遭到拒绝后,又共同安排劝说。饭桌上,人们举出女人以身体救国的历史故事,把自保包装成对奉献的赞美。伯爵夫人引导年长修女讨论善良目的如何使某些行为获得宽恕;修女又说,勒阿弗尔患天花的士兵正等待她们护理。宗教、爱国和社会身份就这样加入了压力之中。

伯爵最后以长辈般的口吻亲自劝她。当旅店老板暗示军官已经如愿,众人便喝香槟庆祝解脱,还拿楼上的情形说笑。科尔尼代临别时斥责这种行为卑鄙。他离开后,酒商讲起他此前向羊脂球求欢遭拒的经历,笑声再次占了上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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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开动的马车

第二天,马车终于可以离开。乘客忙着打包路上的食物,面对迟到的羊脂球,却又恢复冷淡和鄙视。她在慌乱中没有准备吃的,只能看着别人安然进食。大家享受了她最初的馈赠,又借她的屈从恢复旅程,如今连一份食物也没有给她。

小说以两次车中用餐形成首尾照应,中间的旅馆则把众人困在一处,让态度转变逐层显露。叙述者还用围攻堡垒的语言描写劝说计划,把旅客的算计与外面的军事占领并置;羊脂球同时承受军官的强制和同伴的逼迫。

结尾没有安排公开争辩。羊脂球从愤怒转为流泪,科尔尼代一边消化自己的鸡蛋,一边吹起《马赛曲》,故意使其他乘客烦躁。夜色中的啜泣与爱国歌曲交替出现,个人受到的伤害留在车厢里,也留给读者判断那些体面话语与实际行动之间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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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赏、版税与再版

出版后的反应也保存在当时的私信和账据中。福楼拜在四月的一封信中说,自己重读后仍把《羊脂球》看作杰作,并转告两位相识读者的赞赏。他希望莫泊桑再写出一批同样出色的小说。这封信把称赞落实为一位作家反复阅读后的判断,也记录了作品在友人圈中的传阅。

4月24日,莫泊桑在巴黎签下收据,确认收到夏庞蒂埃支付的二百五十法郎版税。收据写明这是前三版、每版一千册所对应的权利份额,并标注六分之一。这笔结算使《羊脂球》进入合集出版和收益分配的过程有据可查。

1890年,《梅塘之夜》又推出插图版,配有六位作者的肖像及各篇故事的场景。《羊脂球》的插图选取军官与马车旅客交涉的一幕。十年后再次呈现的,仍是这场战争旅途中围绕自由、权力和身体展开的冲突。

参考:[3] [4]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