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职与反复改写

写作《穷人》时,陀思妥耶夫斯基正试图靠文学谋生。1844年致兄长米哈伊尔的信里,他说自己已经申请离职:公务耗费时间,而被调离彼得堡还会破坏他的写作计划。债务和日常开支又逼迫他盘算,小说究竟能换来多少收入。

1845年春的家书记下了作品的反复修改。他原以为前一年秋天已经完成,随后却重新写过,又不断增删润饰。他还计算审查与印刷需要多久,在自费出书和交给刊物之间犹豫。这些同期自述显示,作品的成形既有艺术上的不满足,也受到出版时间和付款方式的牵制。

参考:[2]

从手稿到文集

手稿经德米特里·格里戈罗维奇转交诗人尼古拉·涅克拉索夫,又进入批评家维萨里昂·别林斯基的阅读圈。1846年初,《穷人》作为涅克拉索夫编印的《彼得堡文集》的开篇,在圣彼得堡出版。

1847年的删改单行本属于后续版本。

参考:[4] [1]

隔着庭院写信

小说没有让一个全知叙述者替贫穷人物说明一切,而以四月至九月的往返信件展开,中间夹入女方追忆往事的手记。抄写员马卡尔·杰武什金与瓦尔瓦拉·多勃罗谢洛娃住在同一庭院两侧,离得很近,却用信解释自己的处境,安慰对方,也掩饰难堪。

杰武什金把厨房旁隔出的廉价住处说得颇为合意,还买花和糖果送给瓦尔瓦拉;她却看出,这份体贴要由他缩减自己的生活来支付。她的手记又把故事拉回父亲失业、全家迁来彼得堡、债主登门和寄人篱下的年月。贫困由此成为一连串失去选择的经历,而不是人物身上的单一标签。

参考:[1]

阅读、羞耻与最后一封信

两人还交换书籍。杰武什金读普希金的《驿站长》,觉得萨姆松·维林的遭遇贴近自己;读到果戈理《外套》,却因小官吏的寒酸被摊开而愤怒,希望故事能让主人公找回外套、升职并增加薪水。他既渴望在文学里被理解,又害怕自己的窘境变成供人观看的笑话。

一次抄写漏行使他被上司召见,衣扣又当场脱落,加深了他的羞耻。上司给他一百卢布并与他握手;在他的叙述中,恢复尊严的握手甚至比钱更重要。然而这次救济没有解除两人的困境。瓦尔瓦拉因贫穷、病弱和名誉压力,答应地主贝科夫的求婚。她在九月末告别。小说以杰武什金一封没有日期的哀求结束,未再收录她的回信,也未补写她此后的命运。

参考:[1]

赞誉没有消除争论

出版后的家书里,陀思妥耶夫斯基说《插图》和《北方蜜蜂》发表了攻击,读者也对作品的长度和写法发生争执。他把人们一面批评、一面阅读看作成功。这封信能说明作者当时如何感受声名,却不能充当销量统计。

别林斯基在《祖国纪事》1846年第3期评述《彼得堡文集》,把《穷人》置于文集首位,也承认出版前的盛誉抬高了期待,反而使部分读者失望。他认为陀思妥耶夫斯基虽受果戈理影响,却有独立的创造力。评论还区分传播的地域进程:当时彼得堡已经表态,莫斯科仍在阅读,外省的反应尚待观察。它呈现的是正在扩展、意见分裂的读者群,而非举国一致的喝彩。

参考:[2] [3]

让人物自己解释

面对批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同一封家书里解释:说话的是杰武什金,读者不该把人物的口吻直接认作作者的口吻。小说让这个贫穷抄写员替自己辩护,也让他的判断遭遇另一位通信者的回应;这种叙述安排本身,就是初次阅读时容易发生争执的地方。

加布里埃尔—安德烈·斯坦的研究将此书放回普希金、果戈理与自然派的文学关系中:书信体使主人公兼任写作者、读者和解释者,借与既有故事的对话试验艺术上的独立性。这是后来的文学史解释;它帮助说明,《穷人》的意义还在于贫穷者如何阅读、如何叙述自己,以及他们的话怎样被别人理解。

参考:[1] [2]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