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教教师与地方领导者
奥马尔·穆赫塔尔,亦以 Omar al-Mukhtar、ʿUmar al-Mukhtār 等形式转写,是活动于昔兰尼加,即今利比亚东部的反殖民领导人。他的军事活动与塞努西教团的教育、宗教和社会网络密切相连,不能只用一位孤立英雄对抗殖民军队的故事来解释。
他曾在贾格布卜的塞努西教育中心学习,接触伊斯兰神学、法学与阿拉伯文学,并参与社群事务。其后,他在绿山地区承担宗教教学和地方领导工作。教团据点既传播信仰,也把教师、地方部落和跨地区交往联系起来;穆赫塔尔的威望因而并不单纯来自战场,而与长期服务地方社会的经历有关。
意大利在1911—1912年对奥斯曼帝国发动战争后,并没有立即有效控制利比亚全部内陆。一战期间其控制范围又大幅收缩,战后征服过程延续多年。无国界博物馆收录的照片说明指出,1923年塞努西领袖伊德里斯把领导反殖民抵抗的任务交给穆赫塔尔。他所领导的核心战场在昔兰尼加,不宜据此把利比亚各地区所有抵抗都归于他一人。
游击抵抗及其社会基础
穆赫塔尔的部队依靠地方支持与塞努西网络维持长期作战。熟悉绿山的山谷、洞穴和小径,有利于机动与伏击;居民提供的补给和情报同样重要。军力上的悬殊并不自动转化为殖民当局对乡村社会的控制。
法西斯政权的镇压逐渐把抵抗者赖以生存的社会基础作为打击对象。在巴多格里奥和格拉齐亚尼主持的行动中,意军封锁通向埃及的补给线路,并把大批昔兰尼加居民强制迁往集中营。关押使游击队与民众分离,也破坏了牧养、家庭生活和地方经济。
历史学家阿里·阿卜杜勒拉蒂夫·阿赫米达结合档案、幸存者回忆与诗歌,指出集中营中的死亡不能仅解释为战斗损失:饥饿、疾病、强迫劳动和牲畜毁损共同造成灾难。他把这一系列政策置于种族灭绝的历史框架中研究。穆赫塔尔抵抗的结局,因此也必须连同被驱逐的普通居民所承受的暴力一起理解。
处决与反殖民记忆
1931年9月,穆赫塔尔落入意军之手,被带往班加西受审。审判之后,殖民当局于9月16日在班加西以南的苏卢格集中营将他绞死。利比亚遗产之家展览记录,意大利当局强迫被关押居民到场观看,并召集地方人士见证处决;公开行刑由此成为威吓社会、压制继续抵抗的手段。
穆赫塔尔死后,被记忆为拒绝殖民征服的象征。但个人殉难不应遮蔽与他并肩作战者、维持抵抗的社群,以及集中营中的妇女、儿童和老人。阿赫米达所整理的民间诗歌与回忆保留了流离失所、失去亲属和遭受羞辱的经验,补充了以军事胜负为中心的叙述。
纪念穆赫塔尔与研究殖民暴力是相互关联、却并不相同的工作:前者强调其坚持与牺牲,后者还需要解释抵抗如何得到社会支持,以及殖民国家怎样通过摧毁这种支持来取得军事优势。把两者放在一起,才能看清他在利比亚历史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