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物种植到出口作物

十八世纪的南卡罗来纳低地,稻作逐渐把森林、沼泽与河流编入种植园经济。此前十七世纪末,稻种已循不同航路进入殖民地,被奴役的非洲人也种稻供自己食用。进入十八世纪,湿地种植扩大,产量较高的亚洲稻成为出口作物。稻种的植物学来源与耕作者掌握的知识,因而是两条需要分别追索的线索。

地理学者朱迪思·卡尼比较西非与南卡罗来纳的稻田,关注的不只是种子,还有选择地势、引水排水和加工谷粒的办法。她指出,两地都利用高地、内陆沼泽和河流泛滥地种稻,空心木管水闸、长柄锄、舂米杵臼及盘绕编制的簸篮,也为追踪非洲技术提供了具体对象。

参考:[1] [3]

把内陆沼泽变成可调节的稻田

早期内陆稻田靠雨水、泉水与上游径流供水。被奴役的劳动者伐树、清除树根、平整地面,再用土堤围出田块。上方堤坝蓄成水库,下方堤坝拦住灌溉水,中间的沟渠负责分水和排水。放水既滋养稻株,也用于压制杂草,开闸时间和土壤保水能力同样重要。

温莎种植园留下了这种工程的具体痕迹。海登·史密斯的正式历史报告记述,到1725年,帕特里克·罗什已命令被奴役者在尼科尔森溪的柏木低地开田。报告转载的1790年温莎地籍图及配套示意图,把蓄水区、堤坝、侧渠和分隔田块显示在同一地形中:这是一套组织水流的设施,而非天然湿地自动产生的丰收。

参考:[2] [3]

潮水成为灌溉动力

河口附近还提供了另一种水源。卡尼引述的1738年1月19日《南卡罗来纳公报》土地广告中,威廉·斯温顿以温亚湾地块涨潮时有淡水漫入、不易受旱为卖点。这说明潮水已进入土地估价和开发设想;更大规模的潮汐稻作扩展,则在美国独立战争之后加速。

潮汐稻田必须位于有足够潮差、又能取得淡水的河段。太靠海会遭盐水侵入,太靠上游又难利用涨落潮。围堤与穿堤水闸把河流和田块连接起来,涨潮时进水,落潮时排水。省去部分锄草劳动的同时,这套设施仍要求持续修堤、清渠和操作水闸。

参考:[3] [2]

任务完成之后的生活空间

稻作也形成了按日分配具体工作量的任务制。种植园主或监工要求劳动者完成指定工作,完成之后,被奴役者才可能把部分时间用于自己的生计。这种有限空间与庄园的强迫劳动并存,不能把它描述为自由雇佣关系。

任务制的来源同样存在争论。大卫·埃尔蒂斯、菲利普·摩根和大卫·理查森反对仅用“以技术换取自主”解释这一制度;他们强调作物特点、较低的监督成本,以及庄园主掌握的暴力权力。知识能够影响生产过程,却没有解除劳动者被占有和剥削的处境。

参考:[2] [4]

非洲知识如何得到辨认

卡尼把相近的生产环境和工具视为知识跨越大西洋的证据。她特别指出,南卡罗来纳沿潮汐河流的种植采用直播,收获后的谷物则借助杵臼和簸篮加工。这条论证强调被奴役者作为耕作者和技术实践者的作用,而不只是把他们计入劳动力数量。

埃尔蒂斯等人的质疑集中于更强的推论。他们比较奴隶贸易的出发地区、性别构成与价格,认为这些材料不足以证明稻作知识主导了种植园主的采购。他们也承认非洲式播种动作、杵臼和簸篮的传入,并明确说明约1720年以前的低地贸易资料过于稀少,难以单独作有意义的统计分析。

参考:[1] [4]

地图留下工程,文书留下限度

地籍图能显示蓄水和分田的空间关系,土地广告能揭示买卖者看重什么,贸易统计则呈现人口迁移的规模与方向。把这些材料放在一起,十八世纪稻作的变化才有具体轮廓:内陆水利持续建设,潮汐河段受到开发,劳动者的耕作经验在庄园制度中被使用。

知识的每一次传授却很少留下同样清楚的记录。卡尼也指出,早期档案稀少,叙述权多在白人社会手中。认识非洲技术的作用,需要既追踪工具和操作,也分辨哪些是史料直接留下的活动,哪些仍是学者对技术传播路径的解释。

参考:[2] [3]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