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朱尔詹开始的编撰
公元11世纪前期,伊本·西那(Ibn Sina,欧洲通称Avicenna)在迁居和任职之间编写阿拉伯文《医典》(al-Qānūn fī al-ṭibb)。这部书后来成为五卷医学著作,涵盖人体、疾病、药物与治疗。现存传记能说明部分卷次的写作地点,却没有给整部书留下一个可以确定的完稿日。
学生朱兹贾尼记载,在伊朗北部朱尔詹,一位热爱学问的阿布·穆罕默德·希拉齐为老师购置住屋,让他安顿下来。朱兹贾尼每天前来读《天文学大成》,听逻辑讲授;《医典》的第一部分也在这里写成。随后,伊本·西那前往雷伊,服务于当地统治者,再经加兹温迁往哈马丹。
宫廷事务之外的夜读
在哈马丹,伊本·西那为沙姆斯·道莱治病,并出任宰相。军队反对他,一度将他囚禁,后来统治者再次患病,又把他召回。白日的政务占去大量时间,学习便安排在夜间:学生聚到他家,朱兹贾尼读《治疗论》,另一人读《医典》。当时《医典》第一卷已经完成;《治疗论》则是他另一部哲学著作。
《医典》开篇说,这部书应一位亲近友人的请求而写,希望把医学的一般法则和具体问题有条理地讲明,同时保持简洁。朱兹贾尼还记载,老师原想把诊疗中的特殊经验收入书中,曾记在若干册页上,但这些札记在全书完成前散失。因此,传记所说的病例记录与传世《医典》不能简单画等号。
五卷如何组织医学
全书的入口是第一卷,讨论医学的范围、人体构成、疾病原因与征象、健康的维持,以及治疗的一般方法。第二卷转向单味药,按名称的字母顺序编排;第三卷依身体部位,从头到脚讨论各器官的疾病。读者既可先掌握通则,也能沿身体部位寻找所需章节。
第四卷处理不限于某一器官的病症及损伤,包括发热、肿块、创伤、骨折和中毒等;第五卷汇集复方药物。序言已经交代这种安排:先谈药物的一般性质和个别药物,再谈疾病的原因、识别征象与治法,最后另列配制复方的内容。这种层层分类,把庞杂材料组织成可供检索和讲授的体系。
继承医学,也划定学科边界
《医典》接续的是已有的希腊—阿拉伯医学传统。盖伦以及经盖伦解释的希波克拉底,是重要的医学权威;伊本·西那之前,拉齐和阿里·伊本·阿拔斯等人已经写出大型医学著作。《医典》的意义在于重新组织这些知识,并提出自己的论证,而非凭空建立医学。
第一卷把医学界定为认识人体健康与失去健康的状态,并研究如何保全或恢复健康的学问。书中使用元素、体液、气质等概念,又区分医生的工作与自然哲学的论证。穆萨拉姆的研究指出,伊本·西那在理论争论中偏向亚里士多德,同时吸收盖伦的解剖和生理材料;两种权威之间的张力也进入了这部医书。
抄本中的年代与使用痕迹
书写和抄传使各卷能够分别流通。阿迦汗博物馆所藏第四卷抄本AKM511,馆录定为1073年,产地归于伊朗或伊拉克。它属于作者去世后数十年的早期见证;这个年份是抄本年代,不是《医典》开始写作或全部完成的日期。
美国国家医学图书馆保存的MS A 53则是一部五卷俱全的阿拉伯文抄本,共492叶。它没有抄写者签名和明确纪年,馆方依据书体、纸张与装饰,推定为15世纪初的作品。卷首装饰、红墨颅缝图和页边注记仍可见;大部分旧纸后来被嵌入较新的纸框,显示一部医书在传抄之后还经历了修补和继续使用。
从读书清单到拉丁文课堂
十二世纪的尼扎米·阿鲁迪在《四篇论》中,为准备行医的读者列举应读书目,并特别推崇《医典》第一卷。他甚至认为,掌握它便能了解医学的一般原理。这是当时读者赋予该书权威的一种具体表现,也延续了伊本·西那生前将其用于讲读的方式。
同在十二世纪,克雷莫纳的杰拉德将《医典》译为拉丁文。此后译本又不断修订:曾长期在大马士革行医的安德烈亚·阿尔帕戈利用阿拉伯文材料校订文本,其版本在他去世后的1527年出版。经由抄本、译本和印本,《医典》进入欧洲医学教学;传播中的分卷、改译与批注,也使它成为持续被解释的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