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河流维系的内陆湖

1960年的咸海,也称阿拉尔海,还是中亚一片相连的广大水域。阿姆河从南方、锡尔河从东北方流入,湖水没有通向外海的出口。河流补给、降水和蒸发之间的收支,决定了它的水位;上游如何用水,会传到远处的湖岸。

地理学家菲利普·米克林汇集的记录显示,1960年湖面约6.8万平方公里,平均盐度约每升10克;至1987年初,水位下降12.9米,湖面缩小到约4.1万平方公里,平均盐度升到每升27克。原来的港口逐渐远离水边,退缩已经超出地图轮廓的变化。

参考:[1]

增产计划怎样改变水路

这一流域的灌溉有很长的历史,1960年代发生的转变,是现代工程与不断提高的农业生产要求结合。苏联中央要求中亚各共和国扩大棉花供应,灌区也生产稻米等作物。长距离干渠、水库和配水设施把两条河的水引向田地,使下游得到的水量日益减少。

巴赫季亚尔·伊斯拉莫夫在研究中,把固定的作物结构、灌溉工程维护不足和高额用水联系起来。盐碱地需要洗盐,田间排水又把盐分带入下游;增加供水与处理盐害相互纠缠,不能只用种植面积说明全部消耗。

纳扎尔巴耶夫的回忆录则呈现了政治领导者所面对的生产压力:棉花产量被不断加码,供给对象不仅包括苏联国内,也包括其盟国。在这种考核方式下,留给湖泊的水很难与眼前的农产品产量竞争。

参考:[2] [4]

取水量与真正消耗的水

米克林指出,干旱年份确实压低了天然来水,1974—1975年尤其明显,但造成持续退缩的主要因素,是被取走后不再回到河流的消耗性用水。进入渠道的水,有的被作物利用或蒸发,有的作为排水返回河道,另一些流向沙漠洼地。

因此,取水减少也不自动等于湖泊多得同样数量的水。1980至1987年,流域灌溉取水量虽有下降,灌溉面积却继续扩大;效率提高后,作物利用水的比例增加,返回河流的比例可能降低。米克林明确说,1987年的消耗性用水数据尚不齐全。

他所列的水量平衡表,把1926—1960年的年均入湖河水记为552亿立方米,1970—1985年降至163亿立方米。湖面缩小虽然也减少蒸发,仍不足以抵消来水的骤减。

参考:[1]

产卵场先于渔船消失

渔业的衰落并非鱼类在某一天突然全部死亡。咸海原有的主要经济鱼类依靠河口、三角洲湖泊和沿岸浅水产卵。河流被调节、浅湾退缩后,繁殖场所缩小,通往河流的迁徙路线也受到阻断。

叶尔马哈诺夫等人的鱼类研究区分了这些变化的次序:1960年代中期,盐度升高已经妨碍鱼卵发育;1970年代,自然繁殖条件进一步恶化,成年鱼的生长和种群补充也受影响。论文所列捕捞记录从1961年的34160吨降至1976年的9027吨,显示的是多年累积的衰退。

到了1980年代初,原有经济鱼类主要退居两河及三角洲的淡水环境,湖内仍有刺鱼、虾虎鱼等存活。研究人员在1979—1987年间从亚速海引入耐盐的比目鱼,试图保留捕捞的可能。改变鱼种是一种应急办法,不能替代原有河口生态。

参考:[3]

湖岸后退,工作也跟着改变

阿拉尔斯克与穆伊纳克的鱼类加工厂失去附近渔获,缩减劳动力,并从遥远海域运入鱼类维持生产。船只搁在干地、工厂改换原料和居民迁出,是同一变化的不同侧面。与此同时,三角洲缺少泛滥补水,芦苇、湿地与牧草资源也在退化。

纳扎尔巴耶夫在回忆中强调,减少灌溉还牵涉另一端的劳动者:依靠棉花、稻米生活的人需要其他工作。湖边需要清洁饮水,灌区需要生计,单靠宣布少用水并不能安排这些人的生活。

参考:[1] [4]

分离的湖体与共同的请求

1989年末,持续下降的水位使咸海分为南部的大咸海和北部的小咸海。此前自1988年起,锡尔河重新向北部湖区补水,在河口形成较淡的水域,为部分鱼类留下返回的条件。此后南北湖体走向不同,1980年代的损失并不能概括它们后来全部的变化。

1990年6月23日,中亚五个苏联加盟共和国的领导人共同向苏联中央提出请求。纳扎尔巴耶夫在书中记述自己参与其中,仍主张重新考虑把西伯利亚河水南调,补给中亚与咸海;伊斯拉莫夫也记载了这次联合行动。此前被搁置的调水设想再次成为诉求,而实际供水、农业调整和沿岸救援仍待落实。

从扩大灌区到共同求援,三十年间改变的不只是湖泊大小。水量的分配把生产目标、自然过程和不同地区居民的工作联系在一起,也使咸海危机超出了任何单个农场或港口能够处理的范围。

参考:[2] [3]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