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达沃斯见闻到两卷小说

1912年,托马斯·曼赴瑞士达沃斯探望疗养中的妻子Katia,见闻成为《魔山》(Der Zauberberg)的材料。原拟与《威尼斯之死》相对照的幽默短篇,1913年书信已见其计划。大战改变了写作进程:1915年他搁下小说,撰写Betrachtungen eines Unpolitischen,1919年恢复写作。作品逐渐扩展,1924年9月27日完成,11月由柏林S. Fischer出版德文两卷本。

参考:[2]

探访者怎样成为病人

小说起于大战之前。准备进入船厂工作的汉堡青年Hans Castorp来到达沃斯,探望表兄Joachim Ziemßen,原定只住三周。Berghof国际疗养院却有另一套生活尺度:医生轻易把疗程延长半年,病人按钟声进餐,在阳台裹毯静卧,反复测量体温。每日五餐和定时检查,使远离职业生活的停顿变成有秩序的日常。

第三周,Hans因感冒求助,护士长卖给他体温计;测得发热后,同桌病人带着打趣催他检查。Behrens医生听诊,判断既有旧病痕迹又有新的病灶,要求卧床休养。这个转折由购买仪器、记录数字和接受诊断逐步完成。Hans既担忧,又开始认同病人的身份;原本自居旁观者的人,被院内制度和同伴关系一起留住。

这种隔绝有物质条件。Hans定期收到家中寄来的遗产利息,费用并未耗尽收入。来信往返却逐渐只剩病况报告、汇款与问候,恢复健康生活的目标被一轮又一轮的检查延期。山上并非没有行动,而是行动越来越围绕留在山上的理由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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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一天与飞逝年月

全书分七章,第一卷五章,第二卷两章。卷首由叙述者提醒读者:这是被大战隔开的过去。此后叙事不断改变速度,细写初来时的见闻,也把长时段压缩带过。关于时间感的插论解释,单调的小时可能难熬,回忆中的月份却因缺少变化而缩短。测温的七分钟被写成长久等待,最后一分钟却因走神悄然滑过:同一只表没有变,人的体验已经不同。第七章又区分讲述所用的时间和故事经过的时间,让读者直接感到计时方式的失效。

Hans对Clawdia Chauchat的迷恋,把身体、疾病与欲望连接起来。第一卷末的狂欢夜,他借法语越过平日的拘谨,向她表白,把发热和心跳解释为爱情。她却宣布即将离开;两人的亲近没有解决他的生活方向。第二卷开头以后,季节循环、重复的餐饮和逐渐疏落的家信,使山下职业与家庭的召唤越来越远;后来怀表摔落停走,他也不再让它恢复走时或随身佩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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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争的导师与未完成的成长

Hans的教育还来自争辩。Lodovico Settembrini维护人权、自由和进步;Leo Naphta把宗教救赎与革命专政联结起来,主张以强制通向理想秩序。Hans时而赞同一方,时而追问另一方,无法靠选择导师便得到现成答案。后来争执竟发展成决斗:Settembrini向空中开枪,Naphta转而自尽。思想冲突因此落到身体与死亡之上。

在“雪”一节,Hans滑雪迷路,濒临冻死。梦中和谐的海滨人群背后,神庙内却藏着残酷暴行。他醒转时试图把关爱置于死亡的诱惑之上;然而回到餐桌和日常,梦及所得认识已渐渐淡去。小说没有把这一瞬间写成永久获得的成熟。

七年之后,1914年大战爆发才打破疗养院的封闭时间。病人匆忙离去,Settembrini送别Hans,青年随后出现在战场上。叙述者追随他穿过泥泞与炮火,最后却不判定他的生死。读者看到的不是毕业后安稳的职业归宿,而是一个曾被反复教育的人进入共同灾难;成长是否能保存为行动,仍悬而未决。

参考:[1]

1924年报纸上的阅读争论

出版后的阅读反应,可以落实到一份原报。1924年12月19日,Bernhard Diebold在《Frankfurter Zeitung und Handelsblatt》第一晨刊发表跨三页长评。他赞赏疗养院氛围和临终场面的力量,也注意到反讽如何使读者难以安稳地认同人物。与此同时,他批评反复的人物标识趋于类型化,认为小说陈列多种教育可能,却没有给出足够明确的立场。

这篇褒贬交织的评论,将《魔山》带入关于小说如何引导读者的公开讨论。它记录的是一位同时代批评家的具体阅读,不能替代全部读者意见或销量统计;其疑问却与书中导师相争、主人公归宿未定的安排直接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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