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1年8月的两卷本
1831年8月,《驴皮记》由巴黎的夏尔·戈斯兰与于尔班·卡内尔出版。初版分为两卷,题名下标明“哲学小说”,附有托尼·约阿诺的图画。8月11日《漫画报》的介绍列出两卷本售价为15法郎,并注明戈斯兰的书店地址。这是完整作品进入书籍市场的阶段,早先报刊上出现的片段则属于预刊。
初版保留了巴尔扎克的序言,正文依次展开“驴皮”“无心的女人”和“垂死挣扎”,另有结尾。读者先看见主人公濒临绝境,再听他追述怎样走到这一步;哲学议论没有单独悬在故事之外,而是穿过他获得财富、重新恋爱和恐惧死亡的过程。
书出版以前,读者先听见了什么
1830年12月,《漫画报》已经刊出《最后一枚拿破仑金币》,提供了后来小说开头的早期形态。1831年5月,《巴黎评论》又刊登《一个诗人的自杀》。这些文本让巴黎的报刊读者在两卷本问世前,接触到赌场、宴会和落魄青年的叙事。
《巴黎评论》为预刊所写的说明称,沙龙朗读已经引起期待,并解释片段的讲述场景:拉斐尔在宴饮中向朋友倾吐自己的失望。初版序言则回应另一种阅读习惯。巴尔扎克反对把小说中的放荡和罪恶直接算在作者本人头上,也不愿把虚构人物的爱情视为自己的生活自白。
把愿望写成有代价的契约
青年拉斐尔·德·瓦朗坦赌掉最后的钱,走进一家古玩店。店主交给他一张神秘兽皮:它能使愿望实现,却会随每次愿望缩小,拥有者的生命也随之减少。皮上的文字把选择压缩成一个契约,眼前的满足与剩余生命从此不能分开计算。
拉斐尔离店后遇见朋友,进入富商的宴会。喧闹场面中嵌入了他的回忆:在贫困住处用功、渴望文学声名、追逐上流社会的费多拉,却忽略身边的波琳。财富来临以后,过去令他羡慕的一切成为新的危险。兽皮的缩减把无法直接看见的生命消耗,变成可以描画边缘、反复量度的物体。
科学家面对一张不肯伸展的皮
为了活下去,拉斐尔开始压制最细小的愿望,把日常生活安排得尽量没有意外。他又求助于学者,希望把皮重新拉大。博物学家的分类没有解决问题,力学家普朗谢特则解释液压装置的原理,带他到工场试验。机器破裂,兽皮却没有损伤。
接着,化学处理、刀刃和电力也失去效用。小说细写分类、仪器、作坊与学者的争论,使奇异物件不断撞上当时理解自然的办法。拉斐尔可以得到财产,却不能购买剩余时间;当波琳回到身边,爱情也没有取消契约,反而使他无法继续维持无欲的生活。
参考:[1]
宣传中的成功与9月再版
8月11日《漫画报》上的赞词,署名“亚历山大·德·B伯爵”。洛文茹尔的书目研究把它辨认为巴尔扎克本人的文章。文字既赞美作品,又以对作者的友谊作推荐理由。这样的材料能显示宣传方式,却不能当作一位与作者无关的评论家作出的独立评价。
9月,《驴皮记》以第二版进入戈斯兰出版的三卷本《哲学小说与故事集》,同其他十二篇故事结合,并由菲拉雷特·夏尔撰写导论。10月13日《漫画报》再次宣传这套书,称初版不能满足读者需求。出版物确实扩充了,广告中的热烈措辞却不提供可以核对的具体销量。
寓言留下的阅读分歧
夏尔的导论已经回应一个读者难题:为什么拉斐尔不直接许愿,让兽皮重新伸长?这个问题把幻想故事的规则与习惯寻求物理解释的读者放在了一起。它也说明,作品最早的传播并非只有赞叹,还伴随着对叙事机制的追问。
后来研究者米歇尔·布里克斯强调,拉斐尔不只是失意社会的受害者:他要求财富、声名和爱情,却不愿承担代价。这是一种解释,而不是小说唯一的结论。初版中既有贫困与社交门槛,也有主人公自己的虚荣和逃避。1831年出版的这部作品,正是把两者压进同一场不断收紧的生命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