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1年的匿名书信集
孟德斯鸠的《波斯人信札》(Lettres persanes)于1721年5月问世。初版没有作者姓名,以“科隆,皮埃尔·马尔托”的名义出版。版本研究者菲利普·斯图尔特指出,背后的实际出版机构是阿姆斯特丹雅克·德博尔德书坊,当时由其遗孀苏珊娜·德科经营。作品通过跨地域书业渠道进入读者手中,而书上印出的地名和书商名并不等于实际出版安排。
初版含150封信。同年十月又出现删改增补的版本,后世常见的161信编排则来自1758年的身后版。现存资料不足以确定最初动笔的日期;讨论巴黎时事的信件也不能直接当作作者逐日写作的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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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观察,也被人观察
故事由波斯人乌斯别克与里卡离乡赴法展开。第一信中,乌斯别克告诉伊斯法罕的朋友鲁斯坦,两人不愿把本国疆界当成知识的界限,因而远行求知。人物先为自己的出走提出解释,随后有关社会、习俗和制度的观察便可通过寄给不同对象的信件陆续展开。
第30信把观察方向倒转。里卡写道,自己穿波斯服装到巴黎时,人群围观、剧场中镜筒对准他,连店铺和壁炉上也出现他的肖像。改穿欧洲衣服后,他突然不再引人注意。异国身份在这里成了一种由服装和围观制造的景观,巴黎人的“好奇”本身也成为被分析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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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矛盾写权力
第37信中,乌斯别克试图理解年老的法国国王,却列出一连串难以调和的行为:国王喜欢胜利,又畏惧出色将领;奖赏战争中的辛劳,也奖赏宫廷中的闲居和服侍;相信自己的选择足以使受宠者获得功绩。君主的统治从这些具体动作和分配方式中显出形状。
书信没有把这些观察整理成一部完整政论,而是让人物在不解、惊异和判断之间转换。读者需要把不同信件联系起来,辨认表面赞美中的讽刺。人物的局限也留在文字中,他们并不是站在一切习俗之外的全知裁判。
伊斯法罕的另一条叙事
远行的观察者同时也是后宫的主人。第二信里,乌斯别克命令宦官管理留在伊斯法罕的妻妾:既服侍她们,又让她们感到依赖,并按主人的规矩限制行动。与第一信追求知识的出走并置,这封信已经显出他对自身权力较少怀疑的一面。
到本版第161信,罗克萨娜以自己的声音回应。她拒绝把顺从主人的任性称作美德,声称身体受役使时仍保持内心独立,并在死亡临近时写下反抗。这封终局信件使东方家庭线与欧洲见闻线相互照亮:乌斯别克能够批评远方的支配,却无法让自己家中的人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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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怎样解释形式与流传
在晚年写成的《关于〈波斯人信札〉的几点思考》中,孟德斯鸠将散落的信件解释为一条隐蔽的联系:旅人在欧洲停留越久,原先奇异的风俗越显平常;与此同时,主人离开越久,亚洲后宫的秩序越走向崩溃。读者所见的哲学、政治、道德讨论,因而仍与人物的时间和命运相连。
同篇文字还保留了作者对早期流传的回顾。他说书商因作品畅销而到处催人写类似信札,并反对随意续编或把他人信件混入。这是作者对商业反响的自述,也说明这种可容纳多样话题的形式成为书业模仿的对象。版本不断变化,读者既可逐信欣赏讽刺,也必须回到整组通信,才能看到旅行、权力和反抗之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