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整理成为一部谱本
1425年,宁王朱权整理的《臞仙神奇秘谱》成书刊传。书前自序署洪熙乙巳三月一日,说明他反复校正,历时十二年才把谱本定下来。这部汇编把许多早已流传的琴曲收入同一套谱本,保存了明初整理、校订的面貌。
自序也留下了具体的搜集方式:朱权命李吉之、蒋怡之、蒋康之、何勉之、徐穆之五名琴生向不同老师学习。曲谱在传授、演奏和校订之间汇集而来。把它们刻印成书,使原本依靠抄本和师友往来的材料获得了一种可以反复复制的载体。
参考:[1]
三卷分出两种传承状态
全书上卷称“太古神品”,中、下卷称“霞外神品”。朱权说上卷十六曲属于前人未传其秘的古操,故不加点句;他又说自己亲受的三十四曲有句读,并写出吟猱取声和调弦的办法。这里最重要的区别,是编者对实际传授所掌握的信息有多完整。
全书通常计作六十四曲,其中包括调意、开指等短小材料。中、下卷在正式曲目之外列有调意,帮助演奏者进入相应调式。目录又把中卷分列宫、商、角、徵、羽等组,下卷列出黄钟、蕤宾、凄凉等调名;阅读者先要知道自己进入哪一组,才能理解后面的演奏指示。
减字谱写下手怎样动作
谱页上的字形并非逐字连读的文章。减字谱把指法说明的汉字省缩、组合,将左手用指、按弦位置、弦序和右手弹奏方法等信息放进一个个谱字。配合调弦条件,演奏者把这些动作转成声音。它因此不仅关乎音高,也保存了取得某种音色的路径。
在《遁世操》的谱页上,解题之后接“独步烟霞”“樵人指路”等分段题名,再向下排列密集谱字。取音、移动与装饰共同构成读谱与演奏的过程。阅读者借助基本手法的训练,将刻印的指示转成实际声音。
句读并不等于完整的节奏
朱权希望后学据谱自得。谱字之间的分句可以提示音乐组织,具体音长仍要在演奏中安排。吟、猱等动作需要在实际速度、力度和声响中落实;同一串指示,可能由不同琴家形成不同的节奏解释。
这种差别在今天的打谱中尤其清楚。谢俊仁研究《白雪》时,分别讨论古谱所能支持的音高信息与自己为演奏赋予的节奏。他把后者说明为打谱中的艺术处理。现代录音由此展示了演奏者怎样理解和组织一份古谱。
解题保存的是怎样的历史
谱本还保存每曲的来历、人物和意境。例如《遁世操》解题把作品归于许由,并援引隐士不受天下的故事。这些文字呈现了朱权对曲意的理解,把演奏与古代人格理想联系起来。
刘振维研究浙派及徐门琴学时认为,《神奇秘谱》中收入了不少徐门传谱,书中没有逐曲标明谱系。朱权在序中强调不同人的志趣各有特点,编订时保留这些差异。今天比较各家曲谱,仍可继续追索它们的传授与改写过程。
印下来以后,音乐仍会变化
自序一面主张刊传给后世,一面要求老师择人授琴,并以强烈的身份观念排斥他认为不适合的学习者。刻印扩大了谱本的流通,也保留着明代藩王对琴学传授对象的限制。
印本留下了可供后人比较的依据。谢俊仁对《白雪》三十二种谱本的研究,发现音高、段落与文字写法会随传承发生改变,非五声乐音的处理尤其明显。《神奇秘谱》让某一阶段的指法和解释成为可再次查读的文本,后来琴人也能据此辨认不同版本之间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