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种元素,为什么有不同的线

1920年,加尔各答大学的梅格纳德·萨哈在《哲学杂志》发表《太阳色球中的电离》,试图解释一个由观测和实验室光谱共同提出的问题:为什么在太阳色球较高处,常见的恰是实验室火花放电中比电弧更强的那些谱线?钙的H、K线是突出例子,而中性钙的另一条强线在较低层便显著减弱。

萨哈没有把这些谱线当作新元素的证据。他依据当时原子与光谱研究,将中性原子和失去一个电子的离子区别开来。论文列入米切尔的色球观测资料,并对照不同实验条件下的线强。这里的贡献是重新解释既有观测,不是宣布自己观测到了太阳的新成分。

参考:[1]

把电离写成可计算的平衡

萨哈借鉴埃格特处理恒星气体的工作,把原子失去电子看作类似可逆化学反应的平衡过程。钙原子可变为带一个正电荷的钙离子与自由电子,逆过程则是二者复合。计算需要的能量不再靠任意估计,而可由实验测得的电离势,或适当谱线系列的极限频率获得。

在这一框架里,温度决定可用的热能,压力或粒子浓度影响平衡两侧的数量比例。相同温度下,更稀薄的气体可以具有更高的电离比例。因此,某种离子在较高层表现突出,不必仅靠假定温度大幅上升来解释。萨哈为钙、锶、钡等列出了不同温度、压力条件下的计算表,使这种解释能够与实际谱线逐项比较。

参考:[1]

比例上升,不等于谱线一定更亮

论文特别提醒:降低压力虽可增加电离所占的比例,同时也会减少能够发光的粒子总数。因此,离子谱线相对增强,与其绝对强度增加,是两个问题。这一区分阻止了把一张电离比例表直接当成亮度表的做法。

用今天常见的表达方式,连续两级离子的相对数量还与自由电子密度有关;计算涉及各级的能级统计和电离能。温度升高通常促进电离,电子密度增加则有利于复合。但这种平衡关系并不单独给出完整光谱:原子处在哪个激发态、光如何穿过气体,以及观测能覆盖哪段波长,都会改变最后看见的线。

参考:[1] [4]

从太阳色球推广到恒星分类

1921年的《恒星光谱的物理理论》将问题扩展到恒星序列。论文由阿尔弗雷德·福勒转交皇家学会,收稿日期为1月18日。萨哈开篇讨论哈佛天文台在爱德华·皮克林和安妮·坎农等人主持下积累的分类资料,尝试说明不同谱线为何沿恒星类型逐渐出现、增强,随后又消失。

温度较低时,一些能级没有足够粒子占据,对应的可见谱线可能很弱;温度继续上升,相关线会显现;更强电离又可能减少原有原子或离子,令该组线衰退。萨哈据此指出,看不见氢的某组谱线,并不能直接断定恒星没有氢。光谱分类由此获得了与气体物理状态相联系的解释,也提出了用多组谱线约束温度的办法。

参考:[2]

一个理论的作用与适用边界

萨哈在1921年结尾没有把自己的温度数表当作定论。他承认实验室资料不足、元素浓度选择不确定,并讨论同一光谱类型中巨星和矮星的差别,说明温度之外仍有需要研究的因素。1945年,他回顾福勒早年提出的异议,也承认氢、氦及特殊天体的光谱曾给简单热电离解释带来困难。

后来的研究进一步区分热平衡近似与真实太阳大气。2022年关于MURaM数值模型的论文指出,色球中的辐射具有非局域作用,氢的复合可能慢于气体的动态变化,因而需要随时间计算电离和辐射过程。1920年的论文不等于今天完整的色球模型;它留下的关键方法,是把谱线的有无与强弱,转化为可以检验的温度、密度及原子状态问题。

参考:[2] [3]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