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加罗的婚礼》首演：人物行动如何成为重唱

博马舍的《费加罗的婚礼》在维也纳先以话剧形式遇到审查。准备于1785年2月3日上演的德译剧被约瑟夫二世禁止演出，印刷文本却得以流通。次年，莫扎特与达·蓬特合作的意大利语歌剧进入了宫廷剧院。

达·蓬特在歌词本前言中解释，他提供的不是逐字翻译，而是适合音乐的改写：原剧十六个人物缩成十一个，其中两角可以由同一演员兼任；五幕减为四幕，删去许多场景与机锋，换入能作曲的歌、咏叹调和合唱。约束包括演出时长、演员数量、场所与观众习惯。

删节也改变了表达方式。大段政治议论不再原样移入歌剧，但伯爵利用权势追逐苏珊娜、仆人设法保全婚姻的冲突仍在。达·蓬特强调，增加音乐段落是为了不让演员久等、减轻长篇宣叙调的单调，并使不同情感得到不同表现；音乐结构由此成为改编工作的核心。

参考：[1] [2]

第一幕开场没有先让主角独唱自我介绍。费加罗测量新房尺寸，苏珊娜照镜试戴帽子，两个人的注意力先各有方向，再在二重唱中汇合。紧接着，她指出房间紧邻伯爵住处所隐含的危险；费加罗原本以为方便侍奉主人的空间，突然显出另一种用途。声音与动作共同改变了观众对布景的理解。

第二幕终场把这个办法扩展到更多人物。伯爵坚信柜中藏着凯鲁比诺，伯爵夫人害怕真相暴露，出来的却是已经替换进去的苏珊娜。歌词把二人的惊讶与苏珊娜的揶揄并列，观众比伯爵夫妇知道得更多，因此同一声惊呼不等于同一种心理。

费加罗随后进来催办婚礼，伯爵拿出信件追问；园丁又带来损坏的花盆，声称看见有人跳窗。每次进入都引进一份新证据，迫使现场重新结盟或改口。重唱让人物一面听取别人的话，一面暗中盘算，也让剧情在音乐持续进行时不断改向。多人同时在场，让观众能够听见相互交错的判断。

参考：[1]

莫扎特于1786年4月29日把作品记入自己的目录，5月1日在维也纳宫廷剧院首演。他从键盘处指导首演与5月3日的第二场；首轮苏珊娜由安·斯托拉切饰演，费加罗由弗朗切斯科·贝努奇饰演。观众还可取得意大利文歌词本与德文散文译本。

由作品的舞台提示可见，排练必须协调的不只是独唱音准：藏人、换位、开门和携道具入场，都要与其他声部的反应接合。改编时减少角色、允许兼角，也直接关系到剧团能否完成演出。

参考：[2] [1]

同期报纸并未一致宣布胜利。5月9日出版的慕尼黑报纸刊登一则维也纳5月3日通讯，认为首演没有得到预期的普遍喜爱，批评音乐过于雕琢。佛罗伦萨《Gazzetta universale》5月16日刊登的5月7日通讯却说作品普遍获赞。两则通讯都指向前一个星期一的首演，却给出不同评价。

约瑟夫二世5月9日致剧院主管奥尔西尼—罗森伯格的指令提供了另一种证据：为防止歌剧时间过长，今后有一个以上歌唱声部的曲目不得返场，同时仍顾及歌手获得喝彩的愿望。多声部段落如何被观众要求重唱，已成为管理者必须处理的实际问题。

参考：[3] [4] [5]

1789年8月29日维也纳复演时，演员变化又带来音乐调整。《Preßburger Zeitung》9月2日的报道赞扬新任女主角费拉雷塞，并特别提到她演唱的回旋曲。研究将其确定为莫扎特为她写的《Al desio di chi t’adora》K.577，用来替换第四幕苏珊娜原有的《Deh vieni, non tardar》。

为不同歌手重新加工，使这部歌剧在复演中继续变化。人物进入音乐的方式，同时受诗句、乐谱、演员能力和剧院安排塑造。

参考：[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