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兰到法国疗养地
阿尔贝·加缪的《鼠疫》于1947年由巴黎伽利玛出版社刊行。托尼·朱特的版本导言指出,加缪1941年在奥兰搜集材料,1942年赴法国疗养期间继续处理手稿;写作跨越了战争年代。
克劳斯·施特韦桑特的研究进一步交代,患肺结核的加缪在勒帕纳利耶停留,妻子返回奥兰任教,当年十一月的战局变化使他无法与家人团聚。疾病与分离因此既是作品题材,也是作者经历。法国解放后,加缪还承担《战斗报》的编辑工作;小说完成时,他已不再是战前那位名声有限的青年作者。
资料搜集与手稿的改造
莉娜·帕特里夏·维拉特·托雷斯的博士论文梳理了创作材料。她据加缪1942年10月15日致让·格勒尼耶的信指出,作者准备了历史与医学资料,却没有把作品定位为纪实报告。论文列举阿德里安·普鲁斯特的防疫著作、疫病手册以及历史记述,说明小说的可信感来自经过选择的阅读,而非仅把个人病痛换上名称。
手稿结构也经历调整。据该研究,1943年的一版把里厄的记录、塔鲁的笔记与古典语言教师菲利普·斯特凡的日记并置。斯特凡思考修昔底德与卢克莱修的疫病叙述,后来却在改写中退出,部分特征转入其他人物,叙述中心移向医生里厄。这项变化让旁观者的解释退到实际救助之后,作品的共同反抗主题逐渐获得相应的叙事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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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部编年史的具体安排
定稿分为五部,从死鼠出现、奥兰封城,推进到疫情高峰、衰退及重新开放。叙述者起初隐去身份,声称依据亲历、证词和文字材料,结尾才表明自己是医生贝尔纳·里厄。塔鲁的笔记与城市日常穿插其中,使个人声音进入共同记录。开篇只写一九四几年的奥兰,出版年因此不等于故事年份。
人物的选择体现主题:塔鲁组织志愿卫生队,格朗做统计,朗贝尔原想离城与恋人相会,最终留下协助。里厄仍承认私人幸福的价值,作品没有把牺牲写成唯一正当动机。奥东儿子的死亡使抽象解释遭遇无辜者的痛苦;解封前后,塔鲁与里厄妻子的死讯又使公共欢庆与私人损失并存。末尾关于灾难重来的警示,让编年史停在需要持续警醒之处,而非永远获胜的终点。
参考:[1]
1947年的出版与战后阅读
小说问世时,法国社会正在整理占领、合作与抵抗的记忆。朱特认为,1947年的出版时机使它借虚构疫病重新触及痛苦往事,避免直接采用党派论战语言。他将对普通人的体谅与战后英雄化的抵抗叙述相对照;这是历史学者的解释,并非当年读者意见统计。
法国出版并没有结束版本史。所存1955年法文印本的电子转录,既标明作品1947年的刊行年份,也保留1955年8月22日印毕的说明。将首版、后印本和数字转录区别开来,才能准确定位所读文字,避免把后来的印行日期当成作品首次进入公众视野的时间。
英译本怎样带来另一层阅读
1948年,美国《党派评论》已经评介克诺夫公司的《鼠疫》,并明确讨论斯图尔特·吉尔伯特的译文。半个多世纪后,罗宾·布斯的另一英译本于2001年由艾伦·莱恩出版,2002年进入企鹅经典系列。这些日期分别属于法文原作、早期英译和新译本,不能混成单一出版年。
布斯版另配朱特的历史导言,开篇给法国行政术语加注,说明当时阿尔及利亚与法国的行政关系。译者和编者因此也为后来读者提供了理解作品的背景。
同期评论并非一致赞美
1948年九月,詹姆斯·伯纳姆把《鼠疫》与西蒙娜·德·波伏瓦的《他人的血》并置评论。他称赞加缪使用严整、常规的结构组织小说,认为吉尔伯特译文句法完整而克制;这说明小说在早期英语阅读中,也作为具体的文学形式被评价。
但伯纳姆反对把作品只读成纳粹占领法国的单线寓言,同时批评道德解释过于明白,认为作者本可更相信故事本身的力量。他还注意到没有单一英雄,也没有一种完全统一的立场。形式上的赞赏与对说理方式的保留同时存在,不能把早期接受压缩成一致赞誉。
参考:[3]
作者回应历史责任的质疑
1955年1月11日,加缪在致罗兰·巴特、随后发表于《俱乐部》的信中,明确把欧洲抵抗纳粹列为小说的重要内容,又强调其意义不止于一种暴政。他把从《异乡人》到《鼠疫》的变化解释为从孤独反抗转向参与共同斗争,并以朗贝尔的选择回应政治孤立的指责。
这封信也划出作者与批评者争论的核心:以疾病作为寓意,会不会削弱对人为压迫的历史责任追问?加缪坚持,多层解释与具体抵抗经验可以并存。连同伯纳姆对说理的保留,这些材料显示《鼠疫》的传播不仅扩大了读者群,也使其历史指向、道德立场和小说形式持续接受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