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段写作中的1808年

歌德的《浮士德》经历了数十年的写作与改动。1770年代形成的早期场景随他来到魏玛;1790年,他已在格申出版的文集中推出《浮士德:一个片断》。那时作品尚未明确分成两部,因此不能把“片断”简单当作第一部的残稿。1808年则是后来通称第一部的文本首次出版,成为长期写作中的重要定型阶段。

1797年7月1日,歌德致席勒的信提到,他正把已出版的部分分开重新抄写,使新增段落更好地与旧文结合。这份工作说明表明,续写同时也是重新组织。1808年,科塔在图宾根出版《浮士德:一部悲剧》,并将相关文本收入歌德文集第八卷;第二部当时仍未完成。

参考:[2] [3] [1]

三重开场怎样引导阅读

作品没有直接从魔鬼交易开始,而依次安排《献词》《舞台上的序幕》和《天上序曲》。《献词》召回往日人物与友人的身影;《舞台上的序幕》让剧场经理、诗人和丑角讨论观众、艺术与娱乐;《天上序曲》又把故事放进主与梅菲斯特对人的不同判断之中。

这些开场使同一戏剧拥有几种观看尺度:它既是作者长期写作的产物,也是将要面对观众的表演,又是一场关于人能否在错误与追求中前进的试验。读者因此不能只把后面的灾难理解为某个学者违反禁令后遭受处罚。

参考:[1]

学者的不满足与赌约

浮士德学问广博,却觉得书本知识不能让自己真正把握世界。魔法实验也未能消除他的失望。梅菲斯特进入他的生活,为他提供走出书斋、体验感官世界的途径;两人的约定既有服务关系,又带有赌局性质。

关键条件是浮士德是否会满足于某一瞬间,愿意停止追求并使时间停留。如果魔鬼能够使他沉入这样的自满,便可取得胜利。于是,知识与生活的冲突被转化成戏剧行动:浮士德不断寻求新的经验,而梅菲斯特用享乐、讥讽和方便的手段牵引他。求知并不自动保证善,强烈愿望也可能伤害别人。

参考:[1]

玛格丽特承担的现实后果

第一部的中心悲剧发生在浮士德与玛格丽特、亦称格蕾琴的关系中。她在日常谈话中述及照料家务、帮助母亲和抚养早夭妹妹的经历;珠宝和秘密约会却把她带进另一种生活。结尾,她在监狱中承认母亲被自己害死、孩子被自己淹死,又想到死去的兄长。宏大的求知与体验追求,在这里落实为一个家庭无法挽回的损失。

结尾的监狱场景没有让救援简单恢复秩序。浮士德想带她逃走,她却在恐惧与认罪中拒绝跟随,并转向神的审判。梅菲斯特宣告她被判罪,上方的声音则宣告她获救。人间刑罚、魔鬼判断与宗教救赎由此分离,浮士德逃离现场也没有消除他的责任。

参考:[1]

再版中的文字与编校

1808年后的第一部并非固定不动的一份文本。1817年、1828年和1829年的文集印本,各有不同的修订与排印形态。现代历史批判版的编辑报告说明,作者亲自修订、助手整理和排字过程的改动需要分别考察,不能把后版每个新写法都当成歌德重新作出的艺术选择。

一个具体例子是1809年歌德与里默编列的勘误表,它原拟供再版使用,却没有被采用;后来送交科塔的修订样本,才成为1817年版及维也纳平行版的共同依据。因此,今日阅读若不说明所用版本,便容易把不同年代的文字层次拼成一部假想的“初版”。本文的情节范围限于1808年第一部,不把后来的第二部情节倒放进去。

参考:[2]

1829年舞台上的删节与回声

印刷与演出是两个不同的节点。1829年1月19日,奥古斯特·克林格曼在不伦瑞克哈根市场剧院将歌德的第一部搬上舞台。迪茨施的论文把这次制作与克林格曼自己1811年所写的同名戏剧区分开来:歌德原作被组织成六组行动,从书斋、契约和酒馆,推进到玛格丽特与监狱。为适应表演而作的删减之外,当局还要求删去粗俗用语和涉及性的内容。

爱克曼在1829年1月末致奥古斯特·克拉齐希的记述中说,歌德向他展示克林格曼的来信,信中报告观众反应热烈,并要求浮士德、梅菲斯特和格蕾琴三位主演返场。这是经爱克曼转述的当时反馈,不是他亲临首演的评论。出版、重印与删节演出各自改变了作品进入公众生活的方式,而这些后续形式都不应与1808年的文本混为一谈。

参考:[5]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