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写作与秋季校样
1887年夏,弗里德里希·尼采住在瑞士上恩加丁的锡尔斯玛丽亚。《道德谱系学》序言署于当地同年7月,表明这部书的写作现场。尼采后来向丹麦学者格奥尔格·勃兰兑斯回忆,自己从7月10日至30日完成构思、写作并寄出印稿;研究者安德烈亚斯·乌尔斯·索默提醒,这种二十天成书的自述也带有突出灵感突然爆发的意味。
实际出版还经历了协作和修改。9月下旬,尼采在威尼斯与海因里希·克泽利茨,即彼得·加斯特,一起看校样。莱比锡的康斯坦丁·格奥尔格·瑙曼负责印行,尼采到尼斯后于11月上半月收到成书,又安排寄给亲友和可能介绍其著作的人。写作、校样与寄送成书,延续了数个月。
为什么要研究道德自身
全书以序言和三篇论说组成,副题自称一部论战之作。尼采在序言中回溯《人性的,太人性的》时期的思考,并点名保罗·雷1877年的《道德感情的起源》:他希望对道德发生史给出不同解释,而不是重复把利他行为的效用当成全部答案。
他的追问有两层:人们在什么条件下形成善与恶的判断,这些判断对人的生活又有何价值。第二层尤其尖锐,因为它拒绝把已经受到赞扬的道德直接当成评判其他事物的尺度。对价值的考察由此进入语言、习惯、身体与支配关系,而不只停留在训诫应当怎样行动。
参考:[1]
两种评价方式的冲突
第一论区分善与坏、善与恶两组对立。按尼采的解释,贵族式评价从对自身力量、身份和行动的肯定出发,再把与自身有距离的状态称为坏。另一种评价则从敌对者入手,把对方定义为恶,进而认定自己为善。两者虽然都使用善字,形成顺序却相反。
怨恨在这里不是一时恼怒,而是难以直接付诸行动的敌意获得持久形式,最后参与创造价值的过程。尼采借词源、宗教叙事和人物类型推进论证,语气不断挑衅读者。词语来历与早期社会的描述,构成他追问不同评价方式的哲学论证。
参考:[1]
罪责、债务与向内的力量
第二论把罪责与债务联系起来,讨论债权人、债务人、承诺和惩罚。在尼采笔下,能够许诺的人必须使自己的未来行为变得可预期;习俗和痛苦参与了这种记忆的塑造。惩罚因此有漫长而多变的用途,并非从一开始就以使犯错者悔罪为唯一目的。
他还区分事物如何产生与后来被用来做什么,反对以现有功能倒推出单一来源。坏良心则被解释为冲动受社会约束后的内转:原先向外施展的敌意、残酷和追逐,转而以自身为对象。这样的写法把通常被当作内在天性的良心,也放进了发生与变形的过程。
参考:[1]
禁欲理想怎样解释痛苦
第三论转向艺术家、哲学家、祭司和学者,追问禁欲理想对不同人意味着什么。在尼采的解释中,祭司通过解释痛苦、组织受苦者,为生存提供一种方向;代价是把痛苦重新归于罪责,使人更加苛责自己。
论说的终点是意义问题。对尼采而言,人不仅承受痛苦,还追问为什么受苦,禁欲理想正是对这种需求作出的强有力回答。批判于是延伸到现代求知活动:即使摆脱神学,若仍无条件尊奉真理的价值,也可能保留同一种献身结构。科学与宗教的表面对立,尚不足以结束这场追问。
参考:[1]
从论战文本到译本阅读
书的传播起初依靠出版、赠阅和既有读者关系。1913年英译本的编者说明将它介绍为对《善恶的彼岸》有关论点的展开与补充。到1913年,霍勒斯·B.塞缪尔的英译本已收入奥斯卡·利维编辑的尼采著作集,由爱丁堡和伦敦的福利斯出版机构印行,为英语读者提供完整的三论结构。
这部书要求读者同时注意它说了什么、又怎样说。尼采在序言末尾强调反复咀嚼文字,并把第三论视为阐释格言的示范。三篇论说从评价、责任走向意义,既彼此衔接,也通过不同人物、问题和修辞保持论战的张力。
参考:[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