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讲师的第二部爱丽丝
《爱丽丝镜中奇遇》的完整英文题名为Through the Looking-Glass, and What Alice Found There。作者路易斯·卡罗尔是查尔斯·勒特威奇·道奇森的笔名,当时任牛津大学基督堂学院数学讲师。1865年《爱丽丝梦游仙境》成功后,他继续构思同一女孩的新旅程,但这次以镜面和棋局组织世界。
1866年,他已向出版商麦克米伦提到续作;1869年初,第一章送交出版方。书名曾用“镜子背后”等方案,最后定为“穿过镜子”。写作不是把前作的场景再演一遍,而是逐步寻找一套能让熟悉人物进入陌生规则的叙事装置。
文字与五十幅插图共同定型
约翰·坦尼尔再次担任插画家,书名页注明全书配有五十幅插图。柯林伍德的早期传记记载,坦尼尔一度因工作繁忙难以承接;合作恢复后,道奇森仍细问衣裙、胡须和人物年龄等视觉细节。文字作者和图像作者共同决定了读者将看到怎样的爱丽丝。
卡罗尔担心怪兽Jabberwock的图像放在卷首会吓到儿童,征询友人意见后,改用骑马的白骑士图。原稿另有戴假发黄蜂的段落,坦尼尔在信中既不看好故事,也认为难以配图,最终没有收入出版文本。定稿的十二章因而体现了删改与图文协调,而不只是作者单独完成的一篇故事。
从壁炉前进入一盘棋
开篇把奇遇放在冬日室内:爱丽丝抱着小猫,想象镜子后的房间,随即穿过如银雾般消融的镜面。壁炉边的棋子能够说话、行动,室外的溪流与篱笆又将地面分成棋盘方格。卷首直接列出人物与棋子的对应关系,让读者预先看见旅行的结构。
爱丽丝以白兵身份从第二格出发,目标是在第八格升为王后。铁路旅行、双胞胎兄弟、蛋形人物Humpty Dumpty和骑士护送,依次被接入这条路线。她不是无目的地搜集奇观,而是一面前进,一面学习别人不断向她宣布的规则。
红王后要求她拼命奔跑,结果两人仍在原地;想走近王后,反而要朝相反方向走。这些情节把孩子熟悉的运动与空间经验翻转过来。棋盘给予路线秩序,镜像与梦境却又不断打破日常因果,两种力量共同构成了作品的喜剧节奏。
参考:[1]
荒诞语言怎样产生意义
第一章的Jabberwocky先以镜面文字出现。爱丽丝借镜读正之后,仍无法理解许多词,却能辨出某人杀死了某种怪物。读者也处于类似位置:句法、韵律和行动顺序提供线索,陌生词汇则迫使人主动猜测。
第六章中,Humpty Dumpty把“slithy”解释为“lithe”和“slimy”合在一起,并用旅行箱比喻一个词装入两种意思。他又声称词义由自己决定,爱丽丝则追问一个词怎能任意承担许多含义。对话把语言游戏变成了关于理解与支配的争论:说话者的权威,未必足以使听者接受解释。
结尾也拒绝彻底安定下来。成为王后的宴会陷入混乱,爱丽丝摇动红王后,醒来后手里却是小猫。她追问整场奇遇究竟是自己还是红国王的梦,叙述者又把问题交给读者。最后的诗回望夏日小舟与听故事的孩子,为荒诞冒险添上一层关于童年和记忆的情绪。
参考:[1]
标着1872年的圣诞新书
初版书名页印着1872年,但作品已在1871年12月进入读者视野。佐伊·雅克斯的出版史考证指出,卡罗尔于12月6日收到自己的书;这能说明出版进程,却不足以把收书日当成所有书店统一开售的精确日期。
麦克米伦最初印制九千册,早期订单旺盛,又追加六千册。面向美国李与谢泼德公司的书页也在12月初运出。红色布面装订及坦尼尔图像使它与前作形成配套,圣诞礼物市场和既有读者群则推动了续作的传播。这里的印数与订单反映生产和销售预期,不能直接等同于已经阅读它的人数。
当时人的赞誉、保留与再创作
柯林伍德保存的亨利·金斯利来信,甚至认为新的爱丽丝胜过旧作,并提到出版商为印数不够而忙乱。《曼彻斯特卫报》则认为续作不及前作。不同反应说明,读者已把第一部作品当作衡量续作的标准,而非把新书当作孤立的儿童读物。
传播还表现为具体的文字再创作。柯林伍德记录,剑桥三一学院的A. A. 范西塔特在1872年3月把Jabberwocky译为拉丁文哀歌体,并在传记中刊出译文。陌生词并未阻断模仿,反而成为重新造词的邀请。《镜中奇遇》把棋局、童谣、语言争辩与插图联结起来,使儿童的阅读游戏能够延伸到成年读者的文学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