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6年的一部小书
《化身博士》的英文原题是《Strange Case of Dr Jekyll and Mr Hyde》,作者为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1886年伦敦朗文出版的版本,正文只有141页,分为十章,现存书封标价一先令。篇幅短小、价格明确的小书形式,构成它进入当时阅读市场的一个具体条件。它把一位受尊敬的医生与一个令人畏惧的男子联系起来,逐步揭开两人身份的秘密。
书前献给凯瑟琳·德·马托斯的诗,也留下作者私人交往的痕迹。1886年1月1日致她的信说,已将她的名字放在这本小书上,并庆幸她喜欢这个故事。信件编者把写信地点标为伯恩茅斯的斯凯里沃尔住宅;巴尔福1901年的传记则记述,作者在伯恩茅斯时期受健康状况限制,许多时间用于居家写作。
梦境提供片段,写作完成结构
史蒂文森后来在《谈梦的一章》中回忆,他早已想为人的双重存在找到故事形式。一次经济拮据使他连续两天苦思情节,随后梦见窗口场景,以及海德被追赶、服下药粉后当着追赶者变形的场面。他把后来拆分成三个场景的材料,以及主动变形逐渐变得身不由己的核心构想,归于这次梦境。
这篇回忆同时强调,环境、人物和其余故事是在清醒时组织起来的,道德问题也早已存在于他的思考之中。因此,作品的形成不能简化为梦境的逐字记录。作者用小精灵替自己讲故事的诙谐说法,讨论的正是无意识素材与有意识安排之间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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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跟随律师,再读两份陈述
小说没有从医生实验开始,而是让读者跟随律师厄特森调查。开头,恩菲尔德讲述海德踩踏女孩、遭人围住索赔的事件;随后出现杰基尔的遗嘱,规定自己死亡,或无故失踪超过三个月时,由海德接手财产。厄特森因此担心朋友遭到要挟,奇异身份首先以法律文件和名誉危机的形式进入叙事。
卡鲁爵士被杀后,调查转为刑事追索。直到《最后一夜》,厄特森与管家普尔破门进入实验室,发现穿着杰基尔衣服的海德尸体和遗留文件,谜团仍未完整解开。最后两章才分别交出兰尼恩医生的见证与杰基尔的自述:前者亲眼看见海德变回杰基尔,后者解释实验的动机及失控过程。读者由外部迹象进入证词,最后才接触当事人的辩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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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开形体,无法分开责任
杰基尔想把受人尊敬的生活与隐秘欲望分开。他服用药剂成为海德,又借另一剂恢复原貌;为维持这套安排,还给海德准备住处、出入实验室的便利和继承财产的文件。药剂由此嵌入一套主动经营的身份安排,故事的危险不仅来自实验失败,也来自他试图让行为后果由另一个名字承担。
杰基尔在自述中承认,海德表现为纯粹的恶,而杰基尔仍是善恶混合的原来那个人。因此不能把两种形体机械地等同于一个全善者和一个全恶者。后来变形不再服从意愿,旧药粉又逐渐耗尽;他怀疑最初那批盐中的未知杂质才使实验奏效,却无法重新配成。自以为能够随时结束的放纵,最终剥夺了他的控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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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面空间里的恐怖
小说的伦敦由街道、住宅、实验室和秘密出入口组成。杰基尔宅邸正面的舒适大厅,与背后的旧解剖室构成鲜明反差;同一个住宅让体面的主人与海德分别出入。厄特森起初把这种联系理解为遮掩旧日丑闻,而非立即接受超自然解释,人物维护朋友声誉的习惯也拖慢了真相显露。
书信、遗嘱、笔迹和封存的叙述不断改变人物判断。兰尼恩作为医生所写的见证,为身体变形提供了故事内部的证据;杰基尔的最后陈述则解释其意义,却仍带着当事人的羞耻、推测与自我开脱。这种证据层层递进的写法,把恐怖保持在日常职业生活和可信的文书形式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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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代评论看见了什么
1886年1月9日,《星期六评论》发表《史蒂文森的新故事》。这篇未署名评论把作品与坡的《威廉·威尔逊》等双重人格故事比较,认为题材本身已有先例,史蒂文森的独到之处在于处理方式,尤其是海德与主人形貌不同、力量不断增长的恐怖关系。
评论还赞赏普通、体面的伦敦环境和厄特森这一人物,认为作品的道德意味与故事自然结合,同时批评开头少数段落过分雕琢。文章末尾甚至主张另印大开本限量版,认为一先令的形制不足以显示其文学价值。这份同期材料说明,作品问世时既被当作惊险读物,也已引发关于文体、人物和道德寓意的讨论;单篇评论仍不足以代表所有读者的反应。
参考:[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