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经验经过文学加工
《西线无战事》是埃里希·玛利亚·雷马克描写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步兵生活的小说。它关注年轻人在炮火、饥饿与同伴死亡中失去原有生活联系的过程,而非按战役顺序编写军事通史。作品在大战结束约十年后进入公众视野,面对的读者既有参战者,也有通过新闻和家庭记忆认识战争的人。
扬·博尔科夫斯基梳理文本研究指出,雷马克早在战争期间及战后便构想相关小说,1927年前后又调整了自传与虚构的比例,把战前价值崩解和退伍者重返社会的困难纳入计划。出版过程中,作者依出版社意见继续修改。因此,作者后来关于短期内自然写成、几乎不作改动的说法,不能代替对手稿与编辑过程的考察。
参考:[2]
从报纸连载到单行本
1928年11月,小说开始在乌尔施泰因集团的《福斯报》连载;德文单行本于1929年1月由普罗皮莱恩出版社推出。1928年是报纸发表阶段,不能把它直接写成德文单行本出版年。英文译者阿瑟·韦斯利·惠恩的版本,随后由伦敦的普特南父子公司发行。
本稿所据1929年英国重印本的版权页,明确记载德文版一月出版、英国版三月出版,并列出四月至六月的连续重印,累计印数达九万册。这个数字是该版印制记录,不等于经独立审计的销量。出版社另用读者来信、试读材料、广告和集团旗下报刊评论宣传,使小说从连载读物迅速进入书店和跨语言阅读市场。
从一顿饭和一双靴子写起
小说共十二章,主要由青年士兵保罗·博伊默以第一人称讲述。开篇并不先交代大战战略,而写连队在前线减员后,多出来的口粮让幸存者吃得饱足。保罗与同学曾受教师康托雷克鼓动参军,亲眼目睹死亡之后,却发现学校关于责任、勇气和前途的说辞无法解释眼前处境。
凯默里希在医院濒死时,米勒惦记他那双好靴子。叙述没有把米勒简单写成冷酷者:如果朋友仍能使用,他愿意自己受苦;正因死亡已近,靴子才成为活人稀缺的生存物资。后来米勒也死去,靴子转到保罗脚上。物件在同伴之间转移,把个体死亡与继续活下去的迫切需要联结起来。
参考:[1]
休假与弹坑中的陌生感
保罗休假回家,既渴望熟悉的房间和书籍,又难以恢复过去的阅读热情。父亲追问前线情形,后方熟人自信地议论进攻,他却无法轻易把战场经验讲成谈资。家乡并未变成敌方世界,人与人之间的经验距离却已扩大;这种隔阂使“回家”无法自动成为解脱。
第九章里,保罗在弹坑中刺伤一名法国士兵,又试图给他喂水、包扎,最终看着对方死去。他从随身文件读到热拉尔·迪瓦尔的姓名和排字工职业,抽象的敌人由此成为有家庭和职业的人。但回到战友身边后,他的惶恐和许诺又受到求生本能与集体生活冲淡。作品呈现的是挣扎过程,没有安排一次顿悟便永久改变战争的结局。
参考:[1]
个人死亡与平静战报
老兵卡特钦斯基是保罗最亲近的伙伴之一,擅长寻找食物,也在危险中互相照顾。卡特腿部受伤后,保罗背他走向救护站,以为终于救下朋友,到站才发现途中一枚细小弹片击中了他的头部。救援行动与突然而不可挽回的死亡并列,打破了叙述者对个人努力能够保住同伴的期待。
结尾时间推进到1918年秋,停战传闻已在流传,保罗仍不知战后该怎样生活。最后一段改由外部叙述者报告他在十月死去,而当天全线平静,军方战报没有重要消息。标题因此把官方记录尺度与一个人的全部生命对照起来;小说没有让保罗亲历停战后的重建。
参考:[1]
当时读者怎样理解它
1929年7月,爱德华·威克斯在《大西洋月刊》评论美国利特尔—布朗公司出版的惠恩译本。他把小说同聚焦少数士兵的《火线》相比较,认为它让英语读者看到德国普通士兵的恐惧、饥饿与友谊,改变把对方一概视为粗暴敌人的想象;他同时肯定译者传达这些感受的作用。
这种肯定并非当时唯一的读法。博尔科夫斯基所研究的评论和宣传材料,显示争论集中于小说是否真实、是否带有和平主义或政治倾向。出版社希望把作品呈现为可信而不作判断的战争体验,读者却不断把它同自身记忆和立场对照。其传播影响,首先体现为围绕普通士兵经验展开的具体争论,而不能用畅销数字直接证明社会已形成统一的反战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