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地完成的战争小说
美国作家欧内斯特·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于1940年问世,写作对象是西班牙内战中的个人选择,而非一部按战役逐年展开的战争通史。战争为小说提供了背景,真正形成文本却需要此后持续的写作、修订与出版过程。
杉本香织的博士论文收录了原稿档案说明,其中转录海明威对写作行程的记载:1939年3月至8月末在古巴的塞维利亚-比尔特莫尔旅馆和芬卡维吉亚写作,9月至12月在爱达荷州太阳谷继续工作,再回古巴,于1940年7月21日完成初稿。这份自记说明作品跨越数地形成,不能把初稿完成日当作出版日。小说献给记者玛莎·盖尔霍恩,也留下写作时期人际关系的痕迹。
一项任务组织起有限时间
主人公罗伯特·乔丹是一名支持共和国的美国志愿者,他进入敌后山地,与当地游击队合作,准备配合进攻炸毁一座桥。老向导安塞尔莫把他带到营地;帕勃罗首先担心行动会危及整个团体的藏身之处。军事命令在这里必须经过地方人员的信任与协作,才能成为可执行的行动。
故事集中在短短数日,既有迫近的行动期限,也有乔丹与玛丽亚的感情、队伍内部的不同判断。开篇把观察地形、对话和乔丹的内心活动交织起来,读者所面对的不只是能否完成任务,还有个人愿望、共同责任与生存风险之间的冲突。小说没有把所有共和派人物写成意见一致的抽象群体。
题辞让个人死亡关联他人
书名来自约翰·多恩的默想文字,海明威将其节录放在正文之前。多恩在第十七篇默想中,从听见为别人敲响的丧钟谈起,把人类比作彼此相连的整体:他人的死亡并非与自己无关。原文处在疾病、教会共同体与个人终有一死的宗教思考中,并不是二十世纪战争的现场评论。
海明威保留这一较早文本作为进入小说的门槛,使读者在见到乔丹之前,已经接触个人与他人相互关联的问题。1943年的现代语言协会报告认为,这段题辞为西班牙战争故事增添了更广阔的意义。这里应区分多恩原来的宗教语境、小说中的重新运用,以及后来教育者对其作用的解释。
工作、亲密关系与共同责任
劳伦·鲁尔·麦克斯韦2016年的论文提出,小说也可以作为关于“工作”的故事来阅读。乔丹把任务视作自己投入的事业,但工作的价值并非完全由个人技巧决定,还来自他与其他人的关系。她将这种联系放在爱情、责任及共同体的张力中讨论,而不把战争行动仅理解为独立英雄的专业表演。
论文特别提醒读者注意皮拉尔的组织劳动:维持队伍纪律、照料成员和协调行动,构成乔丹任务所依赖的条件。玛丽亚也不仅是脱离任务的情感插曲。按照麦克斯韦的解释,亲密关系会改变主人公对于工作的理解。这是一条有明确作者的批评路径,能够补充只看战斗情节的读法,却不应被宣布为作品唯一的意义。
参考:[4]
1940年评论怎样迎接新书
1940年10月21日的《时代》书评列出斯克里布纳出版社与2.75美元的售价,并把新作并置为爱情、战争冒险和农民悲剧,强调贯穿其中的死亡问题。这样的同期书评既是阅读判断,也是图书进入市场和公共讨论的具体记录;评论中的赞誉不能直接换算成销量。
同日,拉尔夫·汤普森在《纽约时报》赞赏小说人物刻画与仿佛从西班牙语译来的英语对话,也指出个别温柔段落略显甜美。他把这部西班牙内战小说放入正在发生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视野,表现出1940年读者理解作品的时代位置。不同评论选择爱情、语言、普通人的处境或死亡作为中心,说明作品从问世起就存在多种阅读入口。
从小说阅读进入教育论争
1943年,美国现代语言协会教育趋势委员会出版《美国教育中的文学》,由霍华德·洛里执笔,并获协会执行委员会授权。报告开头没有从课程条目讲起,而以《丧钟为谁而鸣》及其多恩题辞作为例证,说明较早的文学作品仍可帮助当代读者理解他人与自身的联系。
报告声称,小说激起了公众对多恩作品的兴趣,书商一度难以满足需求;这是同期教育者对阅读反应的观察,并非完整的销售统计。他们据此反对把文学视为现代教育中可有可无的装饰。由战争小说、旧日默想到教育政策讨论,作品的传播因而不只是读者人数增加,也表现为文本被不同机构重新解释、用于说明不同问题。
参考:[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