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分期故事,后有完整书本
《大卫·科波菲尔》是查尔斯·狄更斯以第一人称写成的长篇小说。读者最初接触的不是一部已经装订完成的厚书,而是从1849年5月到1850年11月逐月发行的故事。约翰·福斯特所编作品年表记载,全书分二十个编号,末尾两号合刊,因此实际分十九次发行;完整单行本于1850年11月出版。
伦敦布拉德伯里与埃文斯公司出版并印刷了1850年版本,书名页注明哈布洛特·奈特·布朗绘制插图。全书六十四章,由成年大卫回顾自己的出生、童年、职业与家庭。1850年指向连载完成及书本汇集的阶段,不能用来抹去前一年已经开始的阅读过程。
私人回忆怎样变成小说
朋友兼传记作者福斯特回忆,1848年后期,他曾建议狄更斯尝试用第一人称写下一部小说。此前两人已谈及作者的早年经历,但把记忆交给朋友,与让虚构人物面对公众,是两种不同的行为。科波菲尔因此包含生活经验,却不能直接当作逐年核验的作者自传。
地点也并非全从童年记忆搬来。福斯特指出,狄更斯筹写时才首次游历雅茅斯;1849年1月的信里,他兴奋地描述这座海港,表示要试着把它写进作品。后来小艾米莉及佩格蒂一家所在的海滨世界,既有现场观察,也有想象改造。这使小说的私人语气与新近取得的材料能够结合。
书信留下了边写边调整的痕迹
主人公和书名不是一次确定的。1849年2月,狄更斯寄给福斯特多套标题,曾考虑把人物的经历写成披露、记录、遗嘱或供述。随着前两章成形,标题逐渐收束到大卫本人的经历。4月19日的信却仍抱怨开篇进展迟缓,显示确定主题不等于每个写作环节都已顺畅。
职业设置同样影响故事能否继续展开。11月的通信讨论过法律职业和银行工作,狄更斯因银行生活的拘束会妨碍情节推进而放弃后一方案。到1850年夏天,他还在反复决定朵拉的命运。9月写海难章节时,他向福斯特报告连续数小时工作后的疲惫;按月发行要求持续交稿,而人物与结构仍在推进中被重新衡量。
参考:[2]
童工经验与成年叙述的距离
第十一章把大卫送进默德斯通与格林比的仓库。十岁的孩子检查、清洗空瓶,给酒瓶贴标签和封口;腐朽地板、老鼠与污泥构成劳动环境。成年叙述者说,这些景象仍仿佛就在眼前。小说因而不只罗列贫困事实,还让读者看到羞辱如何长久留在记忆中。
第四十八章的大卫已在报纸工作之余写书,并逐渐靠文学取得收入,却声明不打算在这份回忆里详述自己的每部作品。职业成功与家庭困惑并行,读者无法只凭事业成就判断他是否已经理解别人。科德里的研究据此提醒,叙述者对过去的温柔回望也可能遮蔽盲点;这种解释要求把人物自述与小说整体的暗示区别开来。
读者反应也进入创作过程
作品尚在展开时,人物已经引起现实读者的回应。福斯特记述,一位女性认出莫彻小姐身上的某些自身特征,觉得这种描写伤害了她。狄更斯解释人物通常由多人特征组合,却仍承认造成了误解,改变原定发展,使后文修正先前可能留下的不良印象。这个事例显示,连续发表给作者留下了回应和调整的空间。
另一些回应则带来鼓励。1850年7月,狄更斯致布尔沃-利顿的信感谢对方赞赏此书,并表示希望它弥补自己以往写作的不足。到同年10月的单行本序言,他把完成作品的欣慰与告别虚构人物的失落并置,又盼望将来继续每月向读者送出新故事。这里可见具体作者与读者的往来,而不必杜撰统一的公众反应。
家庭阅读中的亲近与评价
1850年12月,《弗雷泽杂志》刊出评论,以狄更斯在英国家庭中的地位开篇:评论者描绘乡绅、商人及不同年龄女性听读故事时的欢乐与感动,把作家视为熟悉的炉边伙伴。这是当时评论的赞誉性修辞,既不能换算成销量,也不能证明所有阶层和读者都持同样意见。
这种亲近感与作品的形式相互呼应。读者按月跟随一个声音,之后又能在完整书本中回看它如何组织人生。小说末章让大卫重访身边人物的晚年和下一代,而非仅用成名结束故事。个人成长、家庭记忆与反复阅读由此连在一起,也给后来的批评者留下继续追问叙述者判断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