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进入反复修订的过程
儒勒·凡尔纳的《海底两万里》把海洋旅行与科学想象联系起来。1865年,乔治·桑曾建议他将知识和想象力用于海洋;这项作家间的交流,不能被夸大为小说的唯一来源。布彻的版本研究还指出,凡尔纳取材于文学、地理和博物学著作,使海底之旅能够兼具考察报告与冒险故事的面貌。
布彻2022年校订本导言把现存两份手稿断在1868至1869年,区分草稿、誊清稿、各自的修订状态与出版文本。出版商皮埃尔-儒勒·埃泽尔的批注和作者改写共同留下痕迹。变化既使叙述更紧凑,也删改人物对话、逃走尝试和政治暗示;因此不能把每一次修改都解释成单纯的文字润色。
开始连载与全书完成分属不同阶段
作品从1869年3月20日至1870年6月20日在《教育与娱乐杂志》分期刊出。布彻2019年版的版本说明进一步列明:无插图小开本上卷于1869年10月28日上市,下卷在1870年6月13日上市。1869年作为发表入口,指向读者开始接触作品,不能表示小说的上下两部已同时完整问世。
大型插图版于1871年11月16日推出,收录德·纳维尔与里乌绘制的111幅图。实读的埃泽尔插图合订本题名页还列出雕版者希尔迪布朗。图像、上下部的合订形式与分期连载,是读者接触同一故事的不同方式;印本的装帧和图像编排也参与了海底世界的具体呈现。
获救的人同时失去自由
叙述者阿龙纳斯是巴黎的博物学者,与仆人康塞尔、加拿大捕鲸手尼德·兰共同乘坐军舰追逐海上“怪物”。登上潜艇后,他们才得知“鹦鹉螺号”由尼摩船长控制。第一部第十章让冲突集中在一次谈判中:尼摩允许他们在船内活动,却不让他们返回陆地,也保留随时将他们关入舱房的权力。
阿龙纳斯立即指出,这只相当于囚犯在牢房内走动的自由;但尼摩答应带他观察前人未见的海底景象,又击中了他的求知欲。尼德拒绝承诺不逃走,构成另一种判断。科学家、仆人与捕鲸手虽然同船,却不共享完全相同的愿望,旅程的悬念由此超出了沿途的奇观。
参考:[1]
科学解释既揭示也遮蔽秘密
第一部第十二章集中展示电力、压力计、温度测量及密封舱室。阿龙纳斯听到尼摩用钠制造电池,随即追问:如果又用这些电池提取钠,岂不是消耗更多能源?船长改以煤的热量作答。这段问答把读者带进一场技术说明,而不是只宣告潜艇拥有神奇能力。
然而,对动力为何如此强大,尼摩又以自己的电力不同于常人所用来保留秘密。叙述因此在可理解的仪器与尚未解释的能力之间摆动。海水、温度和压力成为故事材料,却不意味着小说中的每个数字都是可靠工程结论。结尾说航程跨越两万里,也表明书名指累计路程,不能读成潜水深度。
参考:[1]
复仇者的国籍没有在本书揭晓
第二部第二十一章中,一艘未明示国籍的军舰向潜艇开炮,尼摩最终将它撞沉。阿龙纳斯目睹船员死亡,无法接受把自己卷入复仇;尼摩随后又对着妻儿画像哭泣。文本把受压迫者的创痛与报复的后果并置,既没有抹去痛苦,也不让船长的正义宣称成为全书的唯一判断。
布彻比较写作阶段后指出,凡尔纳曾偏好波兰爱国者反抗俄国的设定,埃泽尔却促使它被删去;担心得罪俄国及失去市场,是研究者提出的解释。成书的结尾仍追问尼摩是谁、潜艇是否幸存。后来作品补充的身世不能倒填进本书,保留的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修订后的阅读经验。
英语传播没有带来完全相同的文本
沃尔科特2005年的翻译史论文记载,Sampson Low在1871年与埃泽尔达成授权出版合作,翌年11月推出刘易斯·佩奇·默西耶的英译。默西耶使用“Mercier Lewis”等署名,并由埃莉诺·伊丽莎白·金协助翻译。这条传播链表明,英语读者得到的书经过了另一套编辑、翻译与市场安排。
早期译文存在大量删节,但删改责任不能只凭成品就全部归给译者。沃尔科特认为出版方很可能参与或要求删节,同时承认难以确证。因而讨论作品影响时,应区分法国原作、英译与改编;尼摩的秘密、科学段落及叙事节奏,都会随版本改变。跨语言发行扩展了读者,也让“读过同一部小说”变得并不简单。
参考:[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