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面对公众的辩护
1945年10月29日晚,让—保罗·萨特在巴黎塞纳河右岸的Salle des Centraux发表演讲,讨论存在主义与人道主义的关系。此时他已凭《恶心》《禁闭》及《存在与虚无》等作品为人所知,听众挤满会场。哲学史家托马斯·弗林指出,这次讲话被许多人当作正在流行的思想运动的宣言。
演讲直接列出自己的对手:共产党人指责存在主义困在个人意识中,难以说明团结和行动;基督教批评者则认为,取消上帝赋予的价值会使道德变得随意。萨特因而没有按一部体系著作的方式铺陈,而是连续回应悲观、消极和不负责任等指控。
从裁纸刀说明人的处境
文本最有名的论点,是存在先于本质。萨特以裁纸刀作比:工匠制造它以前,已经知道它的用途和制作方法;人的生活却不能照着一份预先完成的说明书展开。在他坚持的无神论立场中,人先进入世界,再通过行动形成自己。
这一主张的重点并非把自由说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萨特把它与责任紧密相连:选择某种生活,就是认可某种人的形象,影响不限于私下的偏好。人在决定时感到焦虑,正因为没有外在规则替自己承担最后判断,行动也会牵动他人。
参考:[1]
一个学生无法回避的选择
为了让抽象问题落到具体处境,萨特讲述一名学生的两难:兄长在1940年的战争中死去,母亲依靠他生活;他既想留在母亲身边,又想前往英国加入自由法国力量。前一种帮助直接而有限,后一种目标更广,却可能因旅途、拘留或分派工作而无法实现。
在这个例子里,爱人如己、把人当目的等一般原则都不能自动排出先后顺序。感情也要通过行动才显示分量,选择向谁求教同样已经包含选择。萨特没有替学生公布标准答案,而借这一故事说明:生活中的道德决定,不能完全转交给一条公式或一位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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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把自由与他人联系起来
面对“这会导向无所作为”的批评,萨特把绝望解释为只依靠自身行动及相关现实可能性,而不是等待历史或神意保证成功。他要求人在没有保证时仍投入行动,也认为人不能用尚未实现的才华和梦想替代实际生活。
演讲结尾区分了两种人道主义。他拒绝因少数人的伟大成就就把整个人类供上神坛,却主张人在超出自身、追求具体目标的过程中成为人。与此同时,争取自身自由也牵涉他人的自由。这个结论把开头关于孤立个人的争论重新接回共同生活,构成全篇辩护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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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的书与不同版本
演讲次年以《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为题,由Nagel出版。法国国家图书馆保存的1946年“Pensées”丛书第七版,是这篇讲话迅速进入印刷传播的具体见证。这里应区分1945年的发言与1946年的成书;一本书上标注的版次,也不能直接换算成售出数量。
从会场口头辩护转为便于阅读的小书,使若干公式和日常例子获得独立传播的生命。菲利普·迈雷特的英译后来收入沃尔特·考夫曼编选的《从陀思妥耶夫斯基到萨特的存在主义》,让这篇法国演讲与不同作者的作品并列阅读。它保留了开场反驳、裁纸刀和学生故事,读者因而仍能循着具体问题进入论证。
流传同时带来新的反驳
这份通俗辩护并未使思想分歧消失。海德格尔在《关于人道主义的书信》中直接回应萨特的核心公式:把本质先于存在倒转过来,在他看来仍然留在传统形而上学的框架中;他要追问的是“存在”本身,而不满足于重新安排两个概念的先后。该文还明确援引萨特这本小书,表明它已成为哲学论辩的对象。
弗林在萨特传记序言中提醒,这篇广被当作入门读物的作品,也是萨特曾公开后悔发表的一篇文字。它的重要性因此有两个层面:一方面以简洁例子扩大存在主义的读者范围,另一方面把责任、自由与人道主义之间尚未解决的困难,公开摆到了批评者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