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册童话中的短篇

1837年4月7日,汉斯·克里斯蒂安·安徒生的《讲给孩子们听的童话》第三册在哥本哈根由C. A. 赖策尔出版,印刷者为比安科·卢诺与施奈德。这一册先收《海的女儿》,再以短篇《皇帝的新装》(Keiserens nye Klæder)收束。因而1837年指的是首次出版,并非有据可定的动笔年份。

写作当时,安徒生仍在摸索童话的读者与地位。1837年《致年长的读者》前言说,有人把这些童话视为他最有价值的作品,也有人认为它们微不足道,劝他停止;公开批评的沉默曾削弱他的热情。前言承认《皇帝的新装》的西班牙来源,又把是否继续写这类作品,与读者对集子的反应联系起来。

参考:[1] [2]

书信留下的写作环境与改稿痕迹

1837年3月9日,安徒生在哥本哈根写信给亨丽埃特·汉克,讲述自己患病、朋友送来食物和书籍的情形,并预告约八天后将有新童话出版,内容正是《海的女儿》和《皇帝的新装》。信的边注说明3月11日才寄出。这封信呈现了作者与朋友交流新作的日常环境,也表明他原先估计的上市时间早于实际日期。

出版因未明原因延迟,使结尾仍有修改机会。校注本依据3月25日致爱德华·柯林的信,指出安徒生要求换掉原先的收尾。旧结尾让皇帝满意于新衣,打算今后参加游行和公众集会时继续穿它,全城仍谈论这套衣服;修改后,一个孩子打破了赞美的循环。现存文本的著名转折,是出版前有意识的重写结果。

参考:[2] [3]

从血统试验改为职位焦虑

安徒生明确承认灵感来自唐·胡安·曼努埃尔的故事。校注研究把直接文学背景联系到爱德华·冯·比洛1836年德语《短篇小说集》中的译篇,远源则是中世纪西班牙故事集《卢卡诺尔伯爵》。这里是旧叙事经过译介和改写的传递,不宜把情节当作安徒生亲历的宫廷事件。

原故事以能否看见布料检验所谓真实父系身份,王位继承因而成为隐忧。安徒生换成“愚蠢或不称职的人看不见”的条件,并把三名骗子减为两名。皇帝订制衣服时还想借此辨认臣下的才干;等他自己面对空织机,检验别人的工具便反过来威胁自己的身份。

参考:[1] [2]

谎言怎样在空织机周围传开

故事先写皇帝把时间和钱财耗在衣服上,再让两个骗子索取丝线、金子和报酬,却把材料收入私囊。老大臣、另一名官员、皇帝及其随从接连来看布,每人眼前都空无一物,却担心承认事实会暴露自己的愚蠢或失职。访问场景的反复,让谎言一步步成为朝廷共同维护的说法。

老大臣记住骗子描述的花纹和颜色,回去照样报告;皇帝称赞后,随从也重复赞辞。骗子甚至获得勋章和称号。读者始终知道织机是空的,因此悬念不在布料究竟有没有魔法,而在谁会说出大家不肯承认的事实。金钱、官职、荣誉和语言上的附和,共同推动骗局。

游行时,小孩指出皇帝没有穿衣,父亲转述,众人低语,最后全体喊出真相。但皇帝仍决定把队伍走完,侍从仍托着根本不存在的后裾。结尾没有宣布皇帝被推翻或骗子受罚;它把揭穿与继续表演并置,留下比“诚实就能立刻改变一切”更复杂的余味。

参考:[1]

早期瑞典传播带来的改动

汉斯·霍尔姆贝里的研究核对了早期瑞典文本:1840年2月《斯科讷墨丘利报》刊出译文,同年圣诞故事集也收录此篇;它又进入1841年的《游戏伙伴》和1842年的《儿童之友》。报刊与儿童读物构成了具体的传播路径,不能仅用后来“家喻户晓”的声誉代替这些出版记录。

译介也改变了读法。霍尔姆贝里引出的1840年报刊译文,在结尾额外斥责皇帝和侍从,并把不存在的后裾表述为“看不见的”后裾。后一种措辞容易保留真实魔法物件的想象,而原作反复强调那里什么也没有。作品跨越语言时,讽刺的重心并不自动保持原样。

参考:[4]

儿童故事的成人读者

从文本本身看,孩子只说出一个简单观察,并未发表长篇训诫;真正构成笑话的是成年人如何因害怕评价而违背自己的眼睛。读者既能追随清楚的动作和对话,也能看见权力、体面与从众之间的关系。这使故事能够同时被儿童阅读和被成年人借来思考自身处境。

不过,这种解释应与历史证据分开:1837年前言和书信说明作者关心童话的接受,早期译本说明故事确已跨语流通;它们不足以证明首版出版后立即产生某种政治运动。保留原作未交代的空白,并核对译本的增删,才能理解这篇短作如何从具体出版物变成不断被重新阅读的故事。

参考:[1] [3]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