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7年的第三册

安徒生的《美人鱼》,丹麦语原题为《Den lille Havfrue》,于1837年4月7日随《讲给孩子们听的故事》第三册在哥本哈根出版。出版者是大学书商C. A. Reitzel,印刷由Bianco Luno与Schneider承担。这本小册子同时收入《皇帝的新装》,《美人鱼》从第5页开始;它首先是可购买、借阅的文学出版物,并非后来电影或城市雕塑的故事说明。

前两册童话已于1835年问世。新作延续面向儿童的书名与讲述口吻,却写入爱情失败、身体痛苦及灵魂归宿。1837年因而既是作品首次公开发行的年份,也显露出安徒生在儿童故事框架内扩大题材的尝试。

参考:[3] [5]

作者怎样解释自己的构思

出版前两个月,安徒生在1837年2月11日致英格曼的信中谈到《美人鱼》,强调这是自己的构思,而且写作时曾被人物命运感动。这封信让我们看到一个正在主动比较作品、预想读者反应的作者,而不是只把民间传说记录下来的采集者。

他特别讨论富凯的《温蒂妮》:如果水中生命获得不朽灵魂必须完全依靠某个人爱上她,结局就太受偶然支配。安徒生希望给自己的主人公另一条通路。书信中的这一说明,可以帮助理解故事最后的转折,但不能因此把人物每一次痛苦都机械地对照为作者私人生活中的某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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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陆地与两种愿望

故事从海王宫殿和六个女儿写起。最小的女儿在自己的花园摆放一尊人类少年雕像,听姐姐们谈海面景象,直到十五岁才获准上浮。她在风暴中救起王子,把他送到岸边;王子醒来时看到的却是另一个姑娘,不知道真正的救助者是谁。这种信息不对称此后始终推动情节。

她渴望的并不只是王子的爱情。祖母告诉她,人鱼能活三百年,死后却化作泡沫;人类虽然寿命短,仍拥有不朽灵魂。爱情、进入人类世界和摆脱彻底消亡的愿望由此叠合。小说式的内心追问,藏在明亮海景、宫廷宴会与童话数字之中。

参考:[1]

变身的代价与结尾

海巫给她能把鱼尾变成双腿的药,代价是失去声音,而且每一步都会剧痛。变身让她接近王子,也使她无法讲述自己救人的经历。王子把她当作亲爱的伴侣,却最终娶了那位被误认为救命者的公主。美貌、舞姿和牺牲都没有自动换来她想要的关系。

姐姐们以头发换来匕首,告诉她杀死王子便能恢复鱼尾。她放弃这条自救之路,投入海中,随后成为空气的女儿,获得以善行争取不朽灵魂的机会。故事并未以婚姻成功收束,也没有停在化作泡沫的瞬间。最后还把孩子的善恶行为与空气精灵的等待期限联系起来,使悲剧叙述转向对听众的道德劝告。

参考:[1] [2]

儿童书名与成年读者

1837年7月18日,《哥本哈根邮报》刊出署名“l.n.”的评论。布热齐诺娃的研究认为,署名可能属于当时编辑奥拉·莱曼,不能把这种考证推断当成无疑的署名。评论赞赏《美人鱼》和《拇指姑娘》,也说成年人愿意阅读这些童话,却批评《美人鱼》结尾对儿童的直接训诫破坏了前面的诗意。

具体读者留下了另一类证据。这位研究者援引亨丽埃特·汉克1837年9月22日的信:一位借阅者说自己读了《美人鱼》五遍,每遍都落泪。她还引用安徒生同年向出版者说明作品也写给成人的信。评论、借书和通信共同显示,儿童书的销售定位并未限定实际读者及其情感反应。

参考:[4] [5]

从再版到新的艺术形象

作品继续进入合集。题名页标为1850年的插图《童话集》,实际于1849年分五册发行,收录《美人鱼》,并使用维尔赫尔姆·佩德森的插图。这种版本资料能具体说明文本如何被重新编排、配图和交到新读者手里;书名所印年份与发行时间也不总是相同。

后来舞台和雕塑使美人鱼离开了书页。亨里克·吕布克在《Anderseniana》2012年卷发表的研究指出,卡尔·雅各布森观看1909年的芭蕾后,委托爱德华·埃里克森制作雕像。舞者埃伦·普赖斯不愿担任裸体模特,雕塑家遂以妻子埃琳为模特;作品于1913年8月23日立于哥本哈根长堤。新的形象突出等待与忧伤,是对原作的一种选择性解释。版本、舞台和公共雕塑各有自己的媒介条件,不能用后来熟悉的形象替代原作关于声音、选择与灵魂的叙事。

参考:[3] [6]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