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2年的印刷文本从何而来
《白雪公主》收入雅各布·格林与威廉·格林编集的《儿童与家庭童话》第一卷,编号第五十三,初版德文题名为“Sneewittchen (Schneeweißchen)”。1812年在柏林出版的这部书,把一个已有不同讲述形式的故事固定为可反复阅读、比较和翻译的文本;这个年份并不是民间叙事的诞生日。
格林兄弟的搜集同德语文献研究及浪漫主义文化活动相连。他们为布伦塔诺等人的搜集计划提供材料,依靠卡塞尔一带的友人、讲述者和书籍。杰克·齐普斯的研究强调,这不是二人漫游乡村、逐字记录所有农民故事的简单过程。读者面对的是经选择与整理的印本,背后保留多种声音。
从王宫逃入森林
1812年正文以王后缝纫时对雪、血与乌木的联想开场。女儿长大后,魔镜判定她比王后更美,母亲因此生妒。猎人奉命将女孩带入森林杀害,却放她逃走。白雪公主抵达七个小矮人的屋子,在他们外出采矿时料理家务,以此换取容身之处。
魔镜让王后发现女儿并未死去。她三次改装接近女孩,分别使用束带、毒梳和毒苹果。小矮人前两次及时解除伤害,第三次无法救醒,便将仍显美丽的身体放进玻璃棺。森林虽暂时隔开宫廷,却没有切断追杀;女孩获得庇护,也承担了服从警告、维持家务的条件。
参考:[1]
重复、观看与危险
镜子的问答把分散的场景连接起来:王后每次自以为成功,回答便再次推翻她的判断。束带、梳子和苹果都是日常可亲近之物,经伪装成为伤害工具。三次袭击相似而不相同,读者知道来者的身份,女孩却不断被外表说服,由此形成持续的紧张。
美貌同样具有双重作用。它引来母亲的敌意,也影响猎人、小矮人和王子的行动;玻璃棺则使失去行动能力的女孩仍可被观看。从情节可以读出外貌评价与权力关系的纠缠。这是基于文本的解释,不能代替作者留下的创作声明,也不宜把故事压缩成一句劝人不要嫉妒的训诫。
亲生母亲、继母与复苏机制
对照版本,可以看见编辑的具体痕迹。1812年迫害女孩的是生母;1819年第二版补入母亲去世、父亲再娶,将恶意转给继母。家庭冲突因此改变了位置。齐普斯把这一变化放在威廉后来更重视家庭读者与道德修饰的编辑过程中解释,不能因此把初版直接称为定稿的缩写。
复苏场面也变了。1812年王子将棺木带到城堡,仆人因不断搬运而恼怒,击打女孩背部,使苹果块脱出。1819年则已改成仆人在抬棺途中绊倒,1857年仍保留这个机制。这三个版本都没有以亲吻解除魔法。与此同时,王后穿炽热铁鞋受罚的结尾继续存在,修订并不等于所有残酷情节都被删除。
1823年英译怎样重新讲故事
1823年,伦敦C. Baldwyn出版《德国民间故事》,《白雪公主》以“Snow-Drop”收入其中。原书没有在题名页署译者,后来的研究据书信确认埃德加·泰勒与戴维·贾丁共同参与。乔治·克鲁克香克为全书绘制插图,但不能据此宣称这一篇也配有专属插画。
英译采取继母设定,又进一步改动叙事:王子抬起棺木时苹果便脱落,结尾王后因愤怒而病死。卷末注释明确说明译者缩短了故事,并省略德文本中穿热铁鞋受罚的细节。正文与注释互相对照,显示传播同时包含删节、语气调整和对儿童阅读尺度的判断。
再版中的延续与差异
格林兄弟生前不断整理大版,1857年第七版成为后世常用的依据;1825年起又出现面向儿童和家庭的五十篇小选本。选篇、插图与译文改变了读者接触故事的入口,不能把它们看作同一原文的透明容器。
初版附注已并列不同讲法,其中甚至有名叫“镜子”的狗承担报知美貌的作用。印本本身就保存了比较变体的线索。研究《白雪公主》的写作与传播,因而需要同时说明所据版本、编者与译者的操作;熟悉的故事框架,正是在多次具体改写中取得广泛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