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12月的音乐会

1894年12月22日,克洛德·德彪西的《牧神午后前奏曲》在巴黎阿尔库尔厅首次公开演出。音乐会由法国民族音乐协会(Société nationale de musique)组织,瑞士指挥家古斯塔夫·多雷执棒;23日又有一场演出。丹尼斯·埃尔兰依据手稿、校样与书信所作的校订研究记载,首演反响热烈,作品还被重奏。

德彪西曾考虑过更大的音乐计划,实际完成并进入音乐会的《前奏曲》,已经是一首独立的管弦乐作品。配器于1894年9月完成,12月首演;1895年10月,弗罗蒙出版社发行总谱及作曲家自己的双钢琴改编。创作、演出与印行先后把作品带向不同的听众和演奏者。

参考:[3]

牧神记得的,究竟是真事还是梦

斯特凡·马拉美的长诗《牧神午后》于1876年在巴黎出版,配有爱德华·马奈的插图。诗中的牧神试图留住仙女的形象,却反复怀疑自己的记忆:眼前是曾经追逐的身体,还是感官编织的愿望?芦管、流水、微风、阳光和酒意交织,最后归向午睡。

诗里的笛声参与制造景象。牧神一面追问自己见过什么,一面以声音重组它。管弦乐也让旋律、和声与音色不断变形,接续诗中游移的记忆和愿望。

德彪西的首演说明把音乐称为对诗的自由描绘,强调自己无意概括诗作。他描述的是一连串场景,牧神的欲望与梦在午后炎热中穿行,最终疲惫地进入想象的满足。这段作者说明给作品的自由联想划出了方向,同时保留了音乐自身的节奏。

参考:[2] [5]

长笛先说话,和声稍后才出现

乐曲没有以厚重的全奏宣布主题。总谱开头由第一长笛独奏,其他声部暂时休止;旋律从升C音向下蜿蜒,经过半音移动后回升。没有低音立即替它确定和声,听者先接触到一条带有呼吸感的线,随后才听到木管、圆号和竖琴构成的背景。

这条旋律再次出现时,周围已有变化:柔弱的弦乐、单簧管的持续音和圆号的短句改变它的色彩。旋律轮廓保持可辨,配器和和声却赋予它新的方向,与诗中不断重拾同一段记忆的过程相互呼应。

参考:[1] [2]

朦胧感来自精确的声部安排

德彪西用三支长笛、双簧管与英国管、单簧管、巴松、四支圆号、两架竖琴及弦乐建立音色层次,末段还有古钹的细小金属声。谱上大量的弱奏、渐强渐弱、弦乐分部与奏法提示,要求演奏者细致控制进入和消失的方式。竖琴也不只是偶尔点缀,而会同持续和弦和旋律共同改变声音的密度。

开头可见九八拍与六八拍的转换,后续又出现十二八拍;连线、长音和速度提示使乐句延展到不同位置。中段织体变得浓密,临近结尾逐步疏开,最后在极弱的延音与拨弦中停下。听来游移的过程,由明确写下的节奏、声部和强弱细致组织。

参考:[1]

马拉美的回信与后来的舞台

马拉美出席12月23日的音乐会,随后在当天写给德彪西的信中表达强烈赞赏。他认为音乐与自己的文字相和,并在怀想、光亮、细腻与不安中走得更远。埃尔兰对演出与书信的梳理,把这次听演与回信连在了一起。

到1912年,瓦斯拉夫·尼金斯基才为俄罗斯芭蕾舞团把这段音乐转成舞蹈。管弦乐中的听觉联想因此获得身体、动作与舞台图像,但那是后一次艺术解释。1894年的听众首先面对的,是没有舞者替他们说明情节的声音:同一长笛线条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出现,让诗的迟疑与音乐的流动互相呼应。

参考:[3] [4]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