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认清1720年这件乐器

这架横卧式钢琴出自巴托洛梅奥·克里斯托福里在佛罗伦萨的制作活动,现藏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号89.4.1219a–c。馆方登记的制作年为1720,琴身长约228.6厘米,材料包括柏木、黄杨木、皮革和冷杉。它的轮廓仍接近羽管键琴,声音的变化则来自琴键背后的机械。

真正需要观察的是琴键后方怎样使弦发声。克里斯托福里在美第奇宫廷从事制作、维护等工作,接触羽管键琴、小型键盘乐器和管风琴。1700年费迪南多亲王的乐器清单已列一种由他新创、能奏出弱声与强声的键盘乐器;1711年马费伊又发表了带机械图的说明。1720年应放在已有多年试制的过程里。

参考:[4] [1] [2]

强弱来自一次动作的差别

马费伊所面对的问题,是音乐家怎样在键盘上获得弓弦乐器那样的音量变化。他在1711年的报道中把渐弱和突然恢复强音,视为能够打动听众的表情手段;新乐器的价值,正在于演奏者改变按键动作,声音便能随之强弱变化。

羽管键琴的常规拨弦装置让羽管拨过琴弦,新方案让小槌从弦下击打。手指经琴键和杠杆把运动传给琴槌,琴槌以不同的冲击作用于弦。强弱变化发生在每个音被触发的瞬间,演奏者可以在连续乐句中逐音安排。

但换成槌头并不足够。如果手指按住琴键,槌头也一直抵住弦,振动便无法正常延续。马费伊特别说明,击弦后必须立即让槌自由离弦,即使演奏者还没松开手。这个要求使整个传动系统不能只是一根从琴键直顶到琴弦的硬杠杆。

参考:[3]

推动、脱开、接住、止音

在1720年代的存世琴中,带弹性复位的顶杆安装在琴键杠杆上,推动较轻的中间杠杆,再把琴槌送向琴弦。接近击弦时,顶杆与传力部件脱开,让琴槌完成最后的自由运动;这就是擒纵所解决的问题。调节不能太早失去动力,也不能太晚使槌头顶弦。

回落同样需要管理。接槌装置接住反弹的琴槌,避免它乱跳、制造机械噪声或再次误击。制音器则承担另一项任务:按键时离开琴弦,让弦振动;松键后重新接触琴弦,使前一个音不至于混入后面的音。三者分别管理击弦前的脱离、击弦后的回落和音的结束。

1711年的图示与1720年代存世琴记录了两种结构。早期图中的较重中间杠杆和丝线承接琴槌,在存世琴中变为较轻的杠杆与接槌装置;制音器也由弦下改在弦上接触。这些实物把早期钢琴不断调整机械的过程保留下来。

参考:[1] [3]

新触键也需要新的听法

马费伊记下了当时的反对意见:有人觉得声音不如普通羽管键琴明亮,有人嫌不够响。他强调新琴适合室内、独奏以及较小规模的合作,听惯拨弦音色的人也会逐渐适应。

他还指出,善弹旧键盘乐器并不等于一上手就懂新琴。演奏者须学习施力、渐变和声部层次,并挑选适合细腻处理的音乐。因此,强弱控制的机械可能性与成熟的演奏习惯之间仍有距离。后来的键盘文化也没有立即抛弃羽管键琴和击弦古钢琴;几种乐器长期并用,新的音色是可选择的资源之一。

参考:[3] [2]

存世并不意味着原状未动

这件琴后来经历维修和改造。波伦斯的实物研究指出,音板已更换,键盘音域经过重新配置;琴槌轨上还留有1875年切萨雷·蓬西基在佛罗伦萨修复的记录。琴键和琴桥上的改动痕迹,帮助研究者分辨不同阶段的结构。

它最可靠的历史价值,是可以与1722年、1726年的另两架存世琴及1711年图文相互核对。对击弦、擒纵和制音的比较,把笼统的“发明钢琴”拆成了具体而反复调整的制作工作;1720年这件实物,是这段过程留下的一份可检查证据。

参考:[1] [4]